解 · 定卷五第九部 · 現代回歸共31篇之第31

內向之門回開

英文題名:The Inward Gate Opens Back

作者: 釋慧鏡
日期:
版本: 1.0
授權: CC BY-NC-SA 4.0
編號: SAMADHI-P31
摘要

定(samādhi)是一道向內收攝的門。本卷自巴利四禪的精細結構起手,歷經阿含的正定、阿毘達磨的業處系統、大乘的禪波羅蜜、般若對定境執取的批判、楞嚴的首楞嚴大定、禪宗的定慧不二、法華華嚴的法界收頂,最後落在現代對定的兩種誤用之診斷。卷封篇收束這條內向之路:走到最深處的,不是一層更深的定,而是一次回開——回向般若。佛陀親嘗其師之無色定而捨之,因「此法不趣智,不趣覺,不趣涅槃」;《心經》把「究竟涅槃」繫於「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大智度論》以密室之燈為喻,明定為慧之所依而非終點。三者合證一義:定這道內向之門,走到底是向著智慧開了回來。本卷由此閉合戒(sīla)→ 定(samādhi)→ 慧(prajñā)之三學環,並交棒於六行門之末門。最深的定,是定境亦不可得。

一、引言:一道向內的門,走到底是回開

一個帶著現代靜坐背景的讀者,常把「定」想成一條只往深處去的路:愈坐愈靜,愈靜愈深,彷彿目標是抵達某個再也不被打擾的、最裡面的房間。本卷三十篇走過來,正是要拆掉這個直覺。定(samādhi)確實是一道向內收攝的門——六行門中的第五門,內向之門——但它最深的一步,不是把門關得更死,而是讓門向著光開了回來。

這個翻轉並非作者的發明,而是這道門自己的構造。佛陀在求道之初,曾依止兩位以無色定著稱的老師,親自證入其所教的最高定境,卻又把它放下了。他放下的理由,被《羅摩經》一句話收住:這樣的定「不趣智,不趣覺,不趣涅槃」1。純粹的、絕對的安住,可以深到不可思議,卻不通向看見——因此不是究竟。本卷開篇的第二篇(P02《閻浮樹下與二師》),把這段捨無色定的來歷立為全卷命題的種子:佛教的正定(sammā-samādhi)不等於外道的無色絕對定。卷封篇要做的,就是把這顆種子兌現——把「定須回歸慧」這句種在卷首的話,在卷尾結成果。

身為卷之封篇,本篇不另起新論,而是回望與收束,承擔三件事。其一,首尾鎖合:把卷首(P02)所立的邊界與卷尾(本篇)所兌現的命題對接,讓「佛陀捨無色定」與「定回歸般若」在同一條線上首尾相鎖。其二,九部回望:沿著貫穿全卷的四禪階梯這條脊柱,逐部點出諸經諸論對「定」所做的定義性工作,看這道門如何被一層層讀深、又如何在最深處被讀開。其三,定→慧之閉環:以《心經》與《大智度論》立「定回歸般若」之義,閉合戒定慧這一三學之環,並把全序列的最終收束,恭敬地交還給排在定之後的那道門。

需要先界定的是分寸。本卷自始至終守的是定的「止」這一極(samatha),而非慧學本身;「定回歸般若」是指出方向,不是在此展開般若。般若是另一套書系的主場,本篇只在此立一句橋——定走到底要回向慧——而不越界去講慧是什麼。同樣地,佛陀捨無色定的那段敘事細節歸於 P02,止觀雙運的機制歸於 P03,三學的系統處理歸於本卷第十三篇與《瑜伽師地論》分別瑜伽品的脈絡;本篇只取它們指向「回開」的那一面。

二、首尾鎖合:佛陀捨無色定,定非究竟

把一卷書的命題鎖在首尾兩端,靠的不是巧合,而是同一條教義線。

卷首所立的邊界,來自佛陀自己的選擇。他依止阿羅羅伽羅摩(Āḷāra Kālāma)證得無所有處,依止欝陀羅羅摩子(Uddaka Rāmaputta)證得非有想非無想處——那是當時所知最高的兩重無色定。然而他沒有停下,而是這樣判定並離開:

此法不趣智,不趣覺,不趣涅槃,我今寧可捨此法,更求無病無上安隱涅槃。1

這句話的份量,在於它出自一位已經抵達該定境的人之口。捨無色定,不是因為到不了,而是因為到了之後看清:再純粹的安住,本身並不通向智、不通向覺、不通向涅槃。這裡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無所有處與非有想非無想處,是當時所知最高、最寂靜的兩重定。佛陀不是在低階的散亂處下此判語,而是站在定的最頂端往下看,仍然說它「不趣涅槃」。這就堵死了一條最誘人的退路:人總以為只要再深一點、再靜一點,問題就會自己解決;佛陀卻在最深最靜處告訴我們,深與靜本身到不了究竟。定可以把心收攝到極致的寂止,卻不能替代「看見」。佛陀由此立下一條教義邊界——正定之為正,不在它有多深,而在它朝向解脫的智慧而設。

這條邊界,正是本卷整條義理弧線的兩個端點之一。P02 把它立為種子;走過二十九篇對定的層層描述之後,卷封篇要兌現它的另一端:純粹的絕對定不是究竟,定必須回歸慧。卷首說「佛陀為何捨」,卷尾說「捨了之後,定該往哪裡去」——答案是回開,回向般若。首尾就此鎖合:不是兩個論點的並列,而是一個命題的種與果。本卷之所以從一段敘事(佛陀的求道與抉擇)開篇,而非從一個定義開篇,正是為了讓這顆種子帶著具體的重量——它不是一條抽象的教條,而是一個已證之人親手做出的取捨。

值得注意的是,這條線並非否定定,而是給定定位。捨無色定,捨的不是定,而是「以定為終點」這一執;佛陀捨了師門的定,自己另立的卻仍是定——四禪——只是這定被重新安放在通向智慧的道上。同一個「定」,在外道那裡是終點,在佛陀這裡是道支:差別不在定的深淺,而在它有沒有朝向慧。這個區分,正是全卷反覆要說的一件事,也是現代最容易失落的一件事——把定從它所朝向的慧那裡切下來,定就退回成佛陀當年所捨的那種「不趣涅槃」之定。本卷接下來的回望,看的就是這道門如何在二十九篇裡被一次次重新安放、又如何始終朝著同一個方向。

三、走過的路:四禪階梯,從建立到回開

貫穿本卷的脊柱,是巴利四禪的階梯,以及禪支(尋伺、喜、樂、心一境性)隨階遞捨的那一條脫落次第。九個部分,各對這條階梯做了一件定義性的工作。把這九件工作連起來讀,正好是一個從「把定立起來」到「把定讀開」的完整動作。

自巴利至般若(第一至第五部)。

第一部在巴利根基處建立了階梯本身。四禪與四無色定的結構,以及禪支隨階遞捨的次第——初禪離尋伺之粗動而有伺,二禪喜樂俱生,三禪捨喜而住樂,四禪捨苦樂、唯餘捨念清淨而心一境性獨存——這條從多到一的脫落次第,是全卷反覆被重新照亮的原型。值得記住的是:階梯一立起,它的方向就已經是「捨」——每上一階,都是放下前一階所緊抱的禪支。定從一開始就不是累積,而是減法;這個底色,到卷尾才顯出它的全部份量。

第二部把這座階梯接進阿含的道論,讓正定作為道支現身。正定(sammā-samādhi)即四禪,列為八正道的第八支。把定編入八支聖道,意味著定從來不是可以單獨抽出來修的「神通術」——它是道的一個環節,前有正念為依、後有正見統攝,本身就指向別處而非指向自己。定一旦被放回道的脈絡,「以定為終點」便已在結構上被否決。

第三部在阿毘達磨與清淨道論處把定學系統化。四十業處的對境分類,依性格、依所緣、依分位三軸排開;何種所緣只能達近行定(upacāra)、何種能入根本定(appanā),界線被一一勘定。這道內向之門至此變成一張可以勘驗的圖譜——定不再是含混的「入神」,而是有結構、有分位、有判準的所修之法。

第四部記大乘的轉向,把定讀為不住。菩薩出入定而自在,不貪定味、不證實際——定而不為定所縛。這是一個關鍵的鬆動:前三部把定立起、編入道、系統化,第四部卻第一次明說,連住在定裡這件事本身都要放下。階梯的方向(捨)在這裡被推進一步——不只捨禪支,還要捨「安住於定」這個姿態。

第五部是般若與定的交鋒,也是文殊的主場,把定推向消融。般若系批判「貪著定味」「住於三昧」之執;文殊之劍,斬的正是定中最微細的那一層法執——不是粗重的散亂,而是行者對自己定境、對「我已捨」這件事的隱微執取。連對四禪之捨本身的執取,亦不可得。階梯到這裡,已經不是要爬得更高,而是要連扶手、連「我在放下」這個念頭,一併放下。

自楞嚴至禪宗(第六至第七部)。

第六部以楞嚴對照出另一種定。首楞嚴大定不是四禪八定裡的某一階,而是貫徹始終、行住坐臥不離的大定——它不靠進入某個境界來成立,反倒在不離日用處顯。與之並列的五十陰魔,則被列為定中歧路的教義圖譜:標出這道門在哪些地方會通向幻象而非智慧,哪些「殊勝境界」其實是岔路。這份圖譜本身就是一個提醒——定境的深,不等於慧的明;愈深的定,愈需要慧來勘別。

第七部是禪宗,也是本卷與前三卷結構上最大的差異所在,它讓定學整個離開了階梯。禪的「定慧不二」把定從一種要去達成的境界(jhāna-as-attainment),翻轉為「於相離相」的活定——定是慧之體,慧是定之用,二者非先後、非二物。換言之,禪宗不再問「如何進入更深的定」,而問「定與慧本來就是一回事,何曾分過」。這是全卷最大的轉折:定不再是一個要進去的房間,而是一種不離日用、當下即是的見地。階梯走到這裡,幾乎被整個解構——但解構它的,不是退失,而是慧的徹見。

自法華華嚴至現代(第八至第九部)。

第八部以法華華嚴把定總攝到外延之極。安樂行的行門定鋪滿一切威儀,使定不限於坐中;海印三昧(sāgaramudrā-samādhi)則如靜海印現萬象,使整個法界在一念中一時齊現——定被推到它所能抵達的最廣處。若說禪宗把定向內解到不可再解,華嚴便把定向外推到不可再廣。內極與外極,在這裡同時被觸到。

第九部隨即轉身回歸。其首篇(P29)診斷現代對定的兩種失格:一是把定當成可以買來的紓壓工具,一是用打坐躲開該面對的——看似相反,根卻同一,都是定離了慧。傳統早已雙診此病,開的是同一帖藥——觀慧。次篇(P30)看現代特有的新外緣:演算法的注意力經濟結構性地把心打散成許多點,正壓迫著定所需的「心一境性」(ekaggatā)——AI 是定的增上緣,或順或違,而非能毀定造定的因緣。兩篇合起來,把「定離了慧會壞成什麼」這個問題,從古代的味著與闇證,一路追到當代的螢幕與演算法。到了卷封的本篇,這條回歸之路走到盡頭:最深處等著的,不是又一層更深的定,而是一次回開。

九件工作連成一句話:定這道門,被立起、被編入道、被系統化、被讀為不住、被般若消融、被楞嚴對照、被禪宗解構、被華嚴總攝,最終卻是在最深處被讀開——開向慧。階梯的盡頭不是頂點,而是一個轉身;而這個轉身,從第一部禪支脫落的那一刻起,其實就已經朝著這個方向。

四、定→慧:依般若波羅蜜多故

「回開」不是一個抒情的姿態,而是有經論為其立義的結構。本卷把這個結構的拱心石放在《心經》的一句話上。

《心經》在臨近收尾處,把菩薩的「究竟涅槃」明明白白地繫在般若之上:

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2

關鍵在那個「依」字。菩薩之所以能抵達究竟涅槃,不是因為定得夠深,而是「依般若波羅蜜多故」。換言之,定的最深處——那個本卷稱為內向之門盡頭的地方——它的究竟,是被「依於般若」這四個字寫定的。定不是靠自己抵達究竟;定走到底,必須依著般若,才開得出究竟涅槃。這正是「內向之門回開」的經證:門向內收到極處,卻是依著般若而向外、向上開了回來。把這一句與卷首佛陀捨無色定對讀,首尾之鎖就此扣死:師門的無色定「不趣涅槃」,正因它不依般若;《心經》的究竟涅槃「依般若波羅蜜多故」,正是補上了那缺失的一環。佛陀當年所捨者,不是定,而是「不依般若、自以為究竟」的定;他另立的四禪,從第一部起就被安放在道上、朝著智慧——正是依般若的定。

這也回答了卷首所留的問題。佛陀捨無色定時並未說定無用,只說那樣的定「不趣涅槃」。《心經》補上的,恰是「趣」的方向與所依:定要趣向涅槃,靠的不是自身的純度,而是般若。於是「捨」與「依」在此會合——捨的是以定為終點的執,依的是讓定通向究竟的慧。一捨一依之間,整卷的命題便圓滿了。

《大智度論》則把這個「依」的機制講得更細。論中以密室之燈為喻,說明定何以是慧之所依而非終點:

此常樂涅槃從實智慧生,實智慧從一心禪定生……若置之密宇,其用乃全。3

一盞燈若置於透風之處,火苗搖曳,光不堪用;若安放在密閉的室內,無風來擾,燈的光用才得以完全。一心禪定之於實智慧,正如那間密室之於燈火:定不是光本身,定是讓慧之燈得以安住、不搖、盡其光用的那個條件。涅槃從實智慧生,實智慧又從一心禪定生——這條生起鏈,把定的角色說得再清楚不過:定是慧的依處,不是慧的替代;以定為終點,正如把燈留在透風口,光永遠用不全。這個比喻的精到處在於,它既不貶定、也不抬定:沒有那間密室,燈點不亮、照不久;但密室本身不發光。定之可貴,恰在它甘為密室——它的圓滿,不在自己被看見,而在讓另一樣東西的光得以盡用。前文九部回望裡那條「從多到一」的脫落次第,到此顯出它的終點:心一境性收到極處,不是為了停在那一點,而是為了讓慧之燈在無風處燃得最足。

而這條鏈,論中還把它接成了三學的迴環:

如持戒能生禪定,禪定能生實智慧。4

戒生定、定生慧——這正是戒(sīla)、定(samādhi)、慧(prajñā)三學的次第。本卷《定》與前卷《戒》連讀,已走完「戒→定」這一段;而本篇所立的「定回歸般若」,走的正是「定→慧」這最後一段。三學之環,至此閉合:戒為定立下行為的邊界,定為慧備好無風的密室,慧之燈於是燃起圓滿之光。定回歸般若,不是定的失敗或被取代,而是定終於做成了它一直以來真正的工作——做慧的依處。內向之門之所以要回開,不是因為走錯了路,而是因為這道門本來就是為了讓門後的光照出去而設的。

五、卷之接縫:閉合三學,交棒末門

把上述三句經論合起來,本卷的封篇任務便清楚了:閉合戒定慧這一三學之環(定→慧)。這是《定》卷自己的收束——它把卷首佛陀捨無色定的種子,兌現為「定須依般若、回向實智慧」的果;它讓《戒》《定》兩卷連讀所走完的「戒→定」,再續上「定→慧」這一段,使三學之環在此合攏。到此,本卷的本分已盡。

然而《心經》那一句話並沒有停在「究竟涅槃」。它在菩薩的究竟涅槃之後,緊接著說「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從菩薩的究竟涅槃,到三世諸佛的得阿耨菩提,這之間還有一步。但這一步,不是本卷的事。「究竟涅槃」是菩提薩埵的究竟,是定這道內向之門所能交付的最深處;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屬於三世諸佛,是另一道門——六行門序列中排在定之後的末門——所要承擔的成就。定是第五門,內向之門;它走到「究竟涅槃」為止,便把接力棒恭敬地遞了出去。那最後一步如何走、由哪道門以何義走,自有其經論之家,本篇不前借、不替它揭曉。卷封只到此處:把三學之環合上,把接縫留好,向著尚未開講的那道門,輕輕一指。

六、下手處:佛在經中已立的姿勢

走過三十篇,最後該說的,不是一套該怎麼坐的辦法。本卷自始至終是描述之書,不是手冊;卷封篇尤其不會在收尾處忽然遞給讀者一份步驟。所謂「下手處」,在這裡不是一個動作的起點,而是一個早已被立好的姿勢——是佛在經中已經採取的那個姿勢。

那個姿勢,就是佛陀在《羅摩經》裡所做的:證入了最深的定,然後不把它當終點,而是問——這通向智、通向覺、通向涅槃嗎?這不是一條操作指令,而是一種朝向。它不要求讀者去達成什麼境界,只指出定本來就朝著哪裡開。本卷不會說「你應該如何令定不離慧」;它只是指出,定若離了慧,傳統早已名之為失格——而佛在最初,已用他的離開,把正確的朝向示範了一次。承接這個姿勢,是承受,不是邀請;是看清這道門本來的構造,不是領取一份新的功課。

這也是為什麼本卷三十篇,沒有一篇是教人怎麼坐的。不是因為作者藏私,而是因為這條路的「下手處」不在某個技巧裡,而在一個早已被經論立好的方向感裡。一個讀完全卷的讀者,所獲得的不是一套更高明的入定法,而是一雙能勘別的眼睛:知道深的定不等於明的慧,知道安住於定本身也是要放下的,知道這道內向之門最終是為了向慧開回來而設的。這雙眼睛,本身就是「定回歸般若」在讀者這一端的落實——不是多做一件事,而是看清這件事本來的樣子。

從西方學術的角度看,定與慧在道次第中的位置,早有精確的描述。如葛汀(Rupert Gethin)在《佛教的根基》(The Foundations of Buddhism, Oxford 1998)中,把定與慧在修道結構裡的相對位置梳理得相當清楚5。可以承認的是:這類描述在型態學上是準確的——定屬止、慧屬觀,二者於道上各有其位,這幅地圖畫得不錯。可以再進一步的是:多數這類西方專著停在「描述性的型態學」,把定與慧排成並列的兩支,卻未把「定→慧」讀為這幅結構本身的一個必然的回開——未讀出《心經》「依般若波羅蜜多故」那個「依」字所寫定的結構必然性:定不是慧旁邊的一支,而是依著慧才開得出究竟的那一支。並列關係只說二者都在道上;「依」的關係卻說,定的究竟本身是被慧寫定的。前者是一張地圖,後者是地圖上一個方向的箭頭。據作者所知,尚無一部西方專著,是以「內向之門回開=定依般若而向慧開的閉環,並與佛陀捨無色定首尾鎖合」為中心論旨的;這一結構性的讀法,是本篇所欲貢獻的。其各個構件——四禪階梯的脫落次第、菩薩之不住定味、般若對定境執取的消融、禪宗之定慧不二、現代兩失格之同根——則散見於本卷回望的諸部原典,與《心經》《大智度論》這兩處拱心石之中;本篇所做的,只是把它們串成一條線,讓那個一直都在的方向顯出來。

於是這道內向之門最深的一步,本卷以一句話收住:最深的定,是定境亦不可得。能把定相本身也放下的,不是更深的定,而是般若。定收到最裡面,那扇門卻不向更裡面去,而是向著光,開了回來。

禪定能生實智慧。



參考文獻

  • Gethin, Rupert. The Foundations of Buddhism.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8.

經論索引

簡稱全名編號造/譯者
中阿含中阿含經T0026《中阿含經》MadhyamāgamaT1, No. 26東晉 瞿曇僧伽提婆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東晉·瞿曇僧伽提婆 譯
心經般若波羅蜜多心經T0251《般若波羅蜜多心經》Prajñāpāramitā-hṛdayaT8, No. 251玄奘 (唐,649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唐·玄奘 譯
大智度論大智度論T1509《大智度論》Mahāprajñāpāramitā-upadeśa-śāstraT25, No. 1509鳩摩羅什 (後秦,405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龍樹 造·後秦·鳩摩羅什 譯

巴利對照:MN 26《聖求經》(Ariyapariyesanā Sutta),PTS Majjhima Nikāya i 163–167(雙軌引用,僅標編號,不引現代譯本)。回望諸部(P02–P30)之經論依各篇所屬,以參照帶過不重入本索引;唯本篇正文直引之三部列於上表。

系列交叉引用

  • SAMĀDHI 第二篇《閻浮樹下與二師》:佛陀捨無色定「此法不趣涅槃」之來歷敘事為其主場——本篇取「不趣涅槃」一句為首尾鎖合之種子,捨無色定之敘事細節參見該篇。
  • SAMĀDHI 第三篇《止觀雙軌》/第十三篇(三學):止觀雙運之機制與戒定慧三學之系統處理分別為其主場——本篇取「定→慧」一義以閉三學之環,其完整脈絡參見該二篇。
  • SAMĀDHI 第二十九篇《兩種失格》/第三十篇《AI 時代之定》:現代對定的兩種失格與 AI 時代之外緣侵蝕為其所診——本篇於九部回望中收束此二篇,導向定回歸般若。
  • PRAṆIDHĀNA(願·末門):六行門全序列(念施懺戒定願)之終局收束、心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之兌現,屬末門所任——本篇止於菩薩之「究竟涅槃」(定),恭敬交棒,不前借末門之事。

Author: 釋慧鏡 (Shi Huijing) · Project: 指月 / Pointing-at-the-Moon · Series: The Six Practice Gates (六行門) License: CC BY-NC-SA 4.0 CBETA 校對: 全文引用均依 CBETA 電子佛典核校(《中阿含經》東晉瞿曇僧伽提婆譯 T0026《中阿含經》MadhyamāgamaT1, No. 26東晉 瞿曇僧伽提婆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卷五十六〈羅摩經〉「此法不趣智,不趣覺,不趣涅槃,我今寧可捨此法」頁0776c〕、《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唐玄奘譯 T0251《般若波羅蜜多心經》Prajñāpāramitā-hṛdayaT8, No. 251玄奘 (唐,649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究竟涅槃。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頁0848c〕、《大智度論》龍樹造 後秦鳩摩羅什譯 T1509《大智度論》Mahāprajñāpāramitā-upadeśa-śāstraT25, No. 1509鳩摩羅什 (後秦,405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卷十七密室燈喻「此常樂涅槃從實智慧生,實智慧從一心禪定生……若置之密宇,其用乃全」頁0756c、卷四四「如持戒能生禪定,禪定能生實智慧」頁0430a〕)。卷·頁依《大正藏》標示。巴利對照 MN 26《聖求經》PTS M i 163–167,雙軌僅標編號、不引現代譯本。 Repository: https://github.com/pointing-at-the-moon/six-practice-gates

Footnotes

  1. 《中阿含經》卷五六〈羅摩經〉,T0026《中阿含經》MadhyamāgamaT1, No. 26東晉 瞿曇僧伽提婆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頁0776c。佛陀於阿羅羅伽羅摩處證無所有處、於欝陀羅羅摩子處證非有想非無想處,兩處皆作此判而捨之。Pāli 對應:MN 26《聖求經》(Ariyapariyesanā Sutta),PTS Majjhima Nikāya i 163–167(雙軌對照,僅標 PTS 編號,不引現代譯本)。捨無色定之來歷敘事詳見本卷 P02,本篇僅取「不趣涅槃」一句為首尾鎖合之錨。 2

  2.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T0251《般若波羅蜜多心經》Prajñāpāramitā-hṛdayaT8, No. 251玄奘 (唐,649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頁0848c。

  3. 《大智度論》,T1509《大智度論》Mahāprajñāpāramitā-upadeśa-śāstraT25, No. 1509鳩摩羅什 (後秦,405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卷十七,頁0756c。密室之燈喻:定為慧之所依,非慧之終點。

  4. 《大智度論》,T1509《大智度論》Mahāprajñāpāramitā-upadeśa-śāstraT25, No. 1509鳩摩羅什 (後秦,405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卷四四,頁0430a。戒→定→慧之生起鏈。三學之系統處理詳見本卷 P13 及《瑜伽師地論》分別瑜伽品脈絡,本篇僅取此一句為三學閉環之錨。

  5. Rupert Gethin, The Foundations of Buddhism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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