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 · 戒卷四第三部 · 三系律藏共30篇之第11

二僧團危機與邊界重議機制

英文題名:Two Sangha Crises and the Mechanism of Boundary-Renegotiation

作者: 釋慧鏡
日期:
版本: 1.0
授權: CC BY-NC-SA 4.0
編號: SILA-P11
摘要

僧團邊界於何時破裂、於何時可重議?律藏對此問題之兩個典範案例——提婆達多五事與毘舍離七百集——六系律藏(巴利、《四分律》、《五分律》、《十誦律》、《摩訶僧祇律》、《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並未取統一敘述。本論文不取某一系為標準,而採跨系並讀方式呈現此二案例:毘舍離七百集示程序化邊界重議之典範,七百比丘以白二羯磨(ñatti-dutiya-kamma,僧團議事兩階段提案羯磨)建立八人委員會,以已制學處為準裁判十事,恢復僧團共識;提婆達多五事則示根本立場衝突之內生動態——苦行絕對化與佛陀寬鬆容許之間之張力,終以五法分眾、波羅提木叉自立為僧團邊界破裂之證。

一、引言——邊界與其議定機制

七世紀末,義淨於室利佛逝(今蘇門答臘)寫下《南海寄歸內法傳》。此書開篇即面對一個東亞律學長期未解之問題:印度本土之律藏有五部並行,所傳之說各異,而中土律師卻常將諸部互相牽合,章鈔愈繁、判斷愈紛。義淨直言:「准驗律文則不如此,論斷輕重但用數行。」——若以律文本身為準驗,本不至如此繁亂;判斷輕重,數行文字足矣1

此一態度,即本論文之方法論起點。

當代西方在家讀者讀及佛教史中之「提婆達多」與「第二結集」(毘舍離七百集),常將之視為已被反覆敘述之故事——一個惡僧之背叛、一個正統之確立——其敘事輪廓清晰,似已不需重訪。然而若准驗律文,則所謂「故事」隨即解體:五系律藏對提婆達多五事所列之內容不一,《摩訶僧祇律》甚至根本未列舉五事;毘舍離七百集之十事,跨四系次序變動而頭尾穩定,《摩訶僧祇律》同樣未作條列。所謂單一敘述,乃後世綜攝諸系而生之印象,不在原文之中。

本論文之命題即由此起:律藏所載之此二「危機」案例,並非同一性質之事件,亦不應以同一框架解讀。毘舍離七百集示程序化邊界重議之典範——僧團循已制之羯磨程序,以八人委員會(ubbāhikā)為議定機構,逐事比對既制學處(sikkhāpada),最後以「非法、非毘尼、非師教」(adhammika, avinayika, apagatasatthusāsana)三重判詞結案2。此案例之邊界不破,反經由邊界重議之機制而被重新確認。提婆達多五事則示根本立場衝突之內生動態——苦行絕對化與佛陀寬鬆容許之間之張力,無法以羯磨程序解決,因爭點不在已制學處之適用,而在佛陀本人於「中道」之立場是否容許將個人苦行普遍化為僧團通則。前者之結局為僧團共識之恢復,後者之結局為僧團之分裂。

此一二分,恰好對應於唐道宣(596–667)於其律學著作中所立之雙分類框架:破法輪僧破羯磨僧——前者為立法層之根本破裂,後者為議事層之程序性對立3。本論文於第五節將詳論此一對應;於此先標明:道宣對毘舍離案例本身未做「破羯磨僧」之明示標記,本論文乃以其雙分類框架套用於毘舍離七百集之詮釋性貢獻,補完道宣未明白完成之對應。此一補完不取於道宣本人字面,而出於對其分類學自身內在邏輯之延展。

本論文之第二項自我紀律為跨系並讀。邊界重議機制不能於單一系內部充分顯現——若僅取巴利《律藏·小品》七百集篇與破僧揵度,則《摩訶僧祇律》之另構框架(不列十事、不列五事而以五淨法與波羅提木叉自立替代)就會被讀為「材料殘缺」;若僅取漢譯《四分律》,則巴利之「盡形壽住林野」(yāvajīvaṁ āraññikā)作為提婆達多五事首事之張力就不會顯現。唯跨系並讀之下,穩定共核與變動外緣之結構才能呈現:跨四系十事之頭尾(鹽事於首、金銀於末)穩定,中段次序則因系而異;跨四系五事之內容皆與「林居—村落」之張力相關,但《四分律》替換林居為不食酥鹽,《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卷十則進一步將敘事框架語域反林居化。

第三項紀律為東亞律師之內生承接。道宣(596–667)與義淨(635–713)於七、八世紀之交,已自覺地以跨派並讀為其律學工作之方法——此一自覺,較現代西方學界之比較律學起點(普雷比西一九七五年之 Buddhist Monastic Discipline)早約一千三百年。本論文於第五節將指出:現代西方學界於律藏比較工作中所重新發現之諸方法論問題,東亞律師早已於不同語域中處理。此非民族主義之主張,而是對歷史文獻中已存方法論資源之承認。

行文順序如下:第二節論毘舍離七百集,呈現程序化邊界重議之五重結構動作;第三節論提婆達多五事,呈現根本立場衝突之內生動態,並揭示《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卷十與《摩訶僧祇律》二項結構性發現;第四節與現代西方學界三家(蘇加多、普雷比西、舍本)對話;第五節以道宣與義淨為東亞律師內生承接之雙錨;第六節為本卷第三部分之收束與下卷預埋。


二、毘舍離七百集——程序化邊界重議之典範

毘舍離七百集(巴利《律藏·小品》第十二篇「七百集篇」,Sattasati-kkhandhaka)發生於佛陀涅槃約百年後4。長老耶舍·迦乾陀子(Yasa Kākaṇḍakaputta)至毘舍離,見當地跋耆子比丘(Vajjiputtaka)於布薩日以銅器盛水接受信眾之金銀供養,舉以為非法。跋耆子比丘以「十事」(dasa-vatthūni,意為十項主張)回應之,主張此十項行為均為合法。耶舍尋求支援,最終七百比丘集會於毘舍離(巴利原典:satta bhikkhusatāni anūnāni anadhikāni,「七百比丘不增不減」),議定此十事之合法性。

(一)程序之五重結構

跨系並讀之下,七百集呈現五重結構性動作,每一動作皆嚴格遵循僧團已制之羯磨規則。

第一動作為諍事(adhikaraṇa)之確立——耶舍將十事舉為「事諍」,即關於律法適用之爭議。此一框架本身即決定了後續處理之程序:諍事須由僧團集會議定,不由個人裁判。

第二動作為白二羯磨(ñatti-dutiya-kamma,僧團議事之兩階段提案程序)之委派——七百比丘集會本身過大,難以細議,遂以白二羯磨委派八人委員會(ubbāhikā,意為「抽出、選派」之委員會)以代行議定權。

第三動作為對等組成原則(parity composition)——八人委員會由四位毘舍離東方派(Pāveyyaka)與四位毘舍離西方派(Pācīnaka)對等組成。此一對等性即程序之中立性保證:若委員會偏向任一派,其裁決即失去正當性。

第四動作為認證性裁決(recognitive verdict)——委員會逐項比對十事與已制學處(sikkhāpada),給出三重判詞:「此一切事皆非法、非毘尼、非師教」(巴利:sabbāneva imāni bhikkhave vatthūni adhammikāni avinayikā apagatasatthusāsanāni5。漢譯《四分律》卷五十四〈七百集法毘尼〉亦以同樣三重否定收結:「此十事非法非毘尼非佛所教6

第五動作為以既制原則為依據——委員會所據之原則,乃第一結集(巴利《律藏·小品》第十一「五百集篇」)已確立之「不增添不刪減」原則:「未制者勿制,已制者勿斷,於已制學處受持而行」(apaññattaṁ nappaññapeyya, paññattaṁ na samucchindeyya, yathāpaññattesu sikkhāpadesu samādāya vatteyya7。此句出自第一結集篇,於第二結集篇中以認證性裁決操作其精神而不重引。引此句時須注意原典出處:此原則之明示文字位於巴利《小品》第十一篇而非第十二篇。

此五重動作之共同特徵為:每一步皆已被佛陀於世時所制之律所規範。七百集並非建立新規則,而是啟動已有之邊界重議機制——僧團於佛陀涅槃後之第一次跨地域協調,全程於律之內進行,無一步超出已制之程序。此即「程序化邊界重議」之意義所在。

(二)跨四系判詞之共核

巴利、《四分律》、《五分律》、《十誦律》四系,對毘舍離十事之判詞共核穩定:以鹽事為十事之首,以金銀事為十事之末,所有十事跨四系皆判為「非法」。此一共核並非後世綜攝之產物,而是各系內部獨立保有之結構。

四系之變動外緣為:中段七事(事項二至事項八)次序於各系間有所重排;具體文字表述各有不同。此一「共核穩定—外緣變動」之結構,於本卷第十論所揭示之八敬法安置位置之共核與分歧結構(八敬法八項本身跨系穩定,但其於律藏中之安置位置位置散入不同卷)平行,二論共同構成本卷第三部分之比較律學方法論連續性。

(三)《摩訶僧祇律》之另構框架——第五理論軸而非第五資料點

至此須提出一項結構性發現:《摩訶僧祇律》並未列舉十事

《摩訶僧祇律》卷三十三於七百結集敘事中,雖記載「無有方便得求金銀及錢」之金銀禁戒主題,並於第十跋渠(程序性雜事章節)安置相關段落,但完整列舉十事清單8。其敘事架構亦非以「十事是否合法」為主軸,而以五淨法(即五種「合於律法」之清淨判定標準)為主軸,並輔以九法序——其中第九分位「法隨順法」為大眾部所獨有,與本卷第十論所示之大眾部八敬法散入第九分位之結構同源。此外,《摩訶僧祇律》卷七及卷二十六之破僧敘事,亦不列舉提婆達多五事,而以「於十二事不制者制、制者便開」及「波羅提木叉欲學不學自從我意」(即提婆達多獨立布薩之主張)為核心。

此一發現於跨系比較中具有特殊意義。若將《摩訶僧祇律》僅置入「五系比較表」之第五列,作為第五個資料點,則其分歧之深度將被表格之隱含五系平比較設定所吞沒。《摩訶僧祇律》在此議題上應視為獨立之第五理論軸——其分歧不在資料層而在文類層,乃對「危機文類本身」之結構性重新框架:不以「禁戒項目列舉」為敘事骨架,而以五淨法與波羅提木叉自立替代之。

此一框架選擇本身即一種大眾部之律學主張,不宜化約為材料殘缺或敘事疏漏。

(四)《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卷四十之主錨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系之第二結集敘事,主錨位於《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卷四十。此卷自「五百之餘及七百結集事」起,至「七百比丘集……」收結,中段於 T24 第四一一頁列出十事條目,於 T24 第四一四頁給出否定性裁決9。本系之十事內容大體與《四分》系相近,但列舉順序略有不同,與前述「中段次序重排」之跨系特徵一致。


三、提婆達多五事——根本立場衝突之內生動態

七百集為跨地域協調之程序性案例;提婆達多五事則為佛陀於世時僧團內部之根本立場衝突案例。二者之差異不在歷史距離,而在衝突之性質——七百集之爭點為已制學處之適用範圍,可由認證性裁決解決;提婆達多五事之爭點為佛陀本人於苦行與中道間之立場容許度,無法由認證性裁決解決,因爭點即在「何為已制」之上位。

(一)巴利《破僧揵度》之五事與佛陀之拒絕

巴利《律藏·小品》第七篇「破僧揵度」(Saṅghabheda-kkhandhaka)載提婆達多向佛陀提出五事10,其首事即為:

sādhu bhante bhikkhū yāvajīvaṁ āraññikā assu; yo gāmantaṁ osareyya vajjaṁ naṁ phuseyya.

(善哉,世尊,比丘等應盡形壽住林野;若有人住於村落,應觸彼以咎。)

提婆達多以「世尊以多種方便讚歎少欲、知足、削減、頭陀」為由,主張將林居作為僧團之強制性條款。佛陀拒絕:

na kho ahaṁ devadatta evaṁ vadāmi. yo icchati āraññiko hotu, yo icchati gāmante viharatu...

(提婆達多,我並非如此說。欲住林野者住林野,欲住村落者住村落……)11

此一拒絕揭示衝突之真正軸線:佛陀採取的是容許性架構(permission-architecture)——林居為可行之道,但不為必行之道;提婆達多採取的是規定性架構(prescription-architecture)——若林居為善法,則必須普遍化為僧團通則。 佛陀拒絕將個別之頭陀苦行普遍化,並非因林居之非善,而是因「普遍化某一單一修行模式」本身與佛陀於僧團之中道精神不合。

(二)跨系五事之內容比較

跨系並讀之下,提婆達多五事呈現顯著之內容變動:

五事內容(首事)林居處理
巴利《小品》七 3.14.9盡形壽住林野(yāvajīvaṁ āraññikā列為首事
《四分律》(漢譯,曇無德部)不食酥鹽等不列林居(替換為不食酥鹽)
《十誦律》(薩婆多部)五事列出,含林居於其中列入但非首事
《五分律》(彌沙塞部)五事列出列入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卷十五事框架反轉(見下)反轉為「住村舍內」
《摩訶僧祇律》卷七、卷二十六不列五事,改以「於十二事不制者制」與波羅提木叉自立為核心不適用此維度

四列出五事之系(巴利、《四分》、《十誦》、《五分》)於敘事框架語域上,站在親林居(pro-eremitic)之共識——即視林居為善法、苦行為值得讚歎,問題僅在於提婆達多欲將之強制化而違背佛陀之中道。

(三)《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卷十之異例——敘事框架語域層之倒置

唯有《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卷十之相關段落呈現異例。該卷於 T24 第一四九頁第二欄記載提婆達多對僧團之開示,其敘事語域如下:

若有比丘住村舍內,乃名比丘;若處空閑、阿蘭若處者,無有此事……」12

此段將「住村舍內」框架為比丘身分之合理化軸,將「處空閑、阿蘭若處」反向標為偏離。此一敘事框架語域之選擇,為四系親林居共識之異例——五系並讀之下,四對一之分歧不在所列舉之五事條目內容層,而在敘事框架語域層。

引用此段必需附帶兩重註腳紀律。其一,《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系內部並非整塊一體——此一反林居框架語域限於《破僧事》卷十之段落,不涵蓋《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T1442《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T23, No. 1442唐 義淨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頌》(T1443《根本說一切有部苾芻尼毘奈耶》T23, No. 1443唐 義淨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T1451《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T24, No. 1451唐 義淨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等同系其他卷次;此一系內非整塊一體之結構,延續本卷第十論所揭示之「雙重語域」結構,為其子題之微發現。其二,此一倒置之層次為敘事框架語域而非條目內容——若僅看五事所列項目,《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卷十與其他系並無顯著差異;倒置位於敘事如何框定 此五事,而非五事本身之列舉條目。

(四)四對一分歧之意義

何以《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卷十於敘事框架語域上獨呈異例?此問題涉及該系之編訂史與部派傳承,非本論文所能完全窮盡。本論文之主張僅限於指認此一異例之存在,並標明其層次(敘事框架語域層而非條目內容層),及其紀律(系內非整塊一體之雙層註腳)。此一發現之意義在於:跨系比較不能只比對條目化之項目內容,亦須比對敘事如何框定同一條目化群組。框架語域層之分歧,可能比條目內容層之分歧揭示更深之編訂立場差異。

(五)《摩訶僧祇律》之大眾部框架——破僧敘事之另構

大眾部《摩訶僧祇律》於提婆達多敘事中之選擇,與其於七百集敘事中之選擇一致:不以五事列舉為核心。其卷七及卷二十六之破僧敘事,以提婆達多「於十二事不制者制、制者便開」為主軸,並以「波羅提木叉欲學不學自從我意」為核心爭點——即提婆達多主張比丘可自決是否參與波羅提木叉之布薩,此即僧團共同說戒程序之自立性退出(Prātimokṣa-recital secession)13

此一框架選擇之意義為:大眾部視破僧之核心爭點不在「五項苦行條目是否合法」,而在「比丘是否仍受同一說戒程序所涵蓋」。若不受同一布薩程序所涵蓋,則僧團邊界已破,五事之內容差異反而為次要。

需特別說明者:早期西方學界(包括巴羅一九五五年之 Les Sectes bouddhiques 及一些後續流通說法)曾將大眾部敘事之分歧解讀為大眾部「對跋耆子比丘抱持同情」(sympathetic to the Vajjiputtakas)。蘇加多比丘於二〇〇七年之《部派與部派主義》(Sects and Sectarianism)中已自行校正此一流通混淆——《摩訶僧祇律》中並無文本佐證大眾部對跋耆子比丘抱持任何同情立場;該說源自將「大眾部 ≈ 多數派 ≈ 與跋耆子比丘對立之被罷免之多數」之鏈式聯想,非《摩訶僧祇律》文本本身之證據14

故大眾部於 P11 跨系結構中之意義為:對危機文類本身之結構性重新框架——不以「禁戒項目列舉」為敘事骨架,而以「布薩程序之邊界」為敘事骨架。此即第二節所述「第五理論軸而非第五資料點」之具體內容。

(六)兩種危機性質之分立

至此可明:毘舍離七百集與提婆達多五事,雖均涉及「僧團邊界」議題,卻為兩種不同性質之危機。前者為程序層之爭議,可由認證性裁決恢復共識;後者為立場層之分裂,無法由程序解決,因爭點本身即在「程序所依之立場」之上位。第五節將援道宣之雙分類框架說明此一分立。


四、西方學界對話——蘇加多、普雷比西、舍本

本論文於跨系並讀之方法上,與當代西方律學界三家形成對話:澳洲僧人蘇加多(Bhikkhu Sujato)之文本內重構(text-internal reconstruction)、美國學者普雷比西(Charles S. Prebish)之比較律學方法論先例,以及美國學者舍本(Gregory Schopen)之歷史可信度方法論警示。

(一)蘇加多——七百集之跨系穩定性為早期共層之證據

蘇加多比丘於《部派與部派主義》(二〇〇七)中提出對七百集敘事之文本內重構:跨五系律藏所載之七百集程序與十事判詞之穩定性,本身即構成此一案例屬於早期共有層(pre-sectarian layer)之內證——若此案例為部派分裂之後各自虛構,則不應於跨系比較中呈現如此高度之程序穩定性與判詞共核。蘇加多之主張不依賴考古或銘文證據,僅依賴律藏自身之跨系對讀結構15

此一立場與本論文之第二節觀察相容——本論文亦指出跨四系判詞之共核穩定(「非法非毘尼非佛所教」三重否定),並以之作為「程序化邊界重議」典範之依據。本論文於此一節點上與蘇加多和聲——七百集之跨系共核並非後世綜攝之產物。

蘇加多本人於該書中亦自行校正了早期學界對《摩訶僧祇律》「同情跋耆」之流通混淆——此一自身校正,正是文本內重構方法論之自我紀律之示範:當文本本身不支持某流通說法時,學者有責任公開撤回該說,無論其於學術史上多麼根深蒂固。

(二)普雷比西——比較律學之方法論先例

普雷比西於一九七五年出版之《佛教僧團戒律》(Buddhist Monastic Discipline)為現代西方學界比較律藏研究之奠基性著作。其方法論核心為:跨系律藏不應被讀為彼此競爭之「正版」與「偏異版」,而應被讀為佛陀於世時已制之律於各部派傳承中各自完整接收之多重結果。比較律學之任務不在判定何系為「原本」,而在透過跨系對讀重構各系所共享之早期結構,及識別各系特有之編訂選擇16

普雷比西之方法論於本論文之意義有二。其一,為本論文之跨系並讀紀律之西方學界先例——本論文於第二、三兩節之跨系比較表,於普雷比西之方法論譜系之中。其二,為對「單系作為標準系」之拒絕之先例——本論文不取巴利為標準系亦不取漢譯為標準系,此一立場於普雷比西之傳承中。

普雷比西本人之工作主要集中於《摩訶僧祇律》與其他系之比較。其對《摩訶僧祇律》之獨立性之肯認,與本論文第二、三節所提之「第五理論軸而非第五資料點」之結構性框架一致。

(三)舍本——歷史可信度之方法論警示

舍本於《骨骸、石塊、佛教僧侶》(Bones, Stones, and Buddhist Monks)及一系列後續研究中提出對律藏歷史可信度之方法論警示:律藏所載之種種規條與敘事,並不能直接讀為印度佛教歷史中該規條與敘事所述事件實際發生之證據。律藏之編訂過程本身即經歷部派分裂後之長期編訂;其所反映者,主要為各部派於編訂完成時之律學立場,而非編年史意義上之歷史事件17

舍本之立場與蘇加多之文本內重構並非對立,但形成方法論張力。蘇加多之主張為:跨系穩定性可作為早期共有層之內證;舍本之主張為:律藏所載即使有跨系穩定性,亦不能由此推論該事件於歷史中確實發生過。二者之張力為本論文第四節之自然支點——文本內可信度(textual coherence)與歷史可達性(historical accessibility)之區分

(四)本論文之立場——三家之間之定位

本論文於三家之間之定位如下。

於蘇加多——和聲。本論文亦以跨系並讀為主軸,以跨系共核為「早期共有層」之證據。本論文第二節之五重結構動作即以跨系穩定性為據。

於普雷比西——繼承。本論文之比較律學工作於普雷比西之譜系之中,特別於對「單系作為標準系」之拒絕之立場上。

於舍本——接受警示而不放棄文本內研究。本論文不主張對提婆達多事件與毘舍離七百集事件之歷史之直接可達性;本論文之主張僅限於律藏文本中所載之結構——即「程序化邊界重議」與「根本立場衝突」之二分結構,及五系律藏中各自之框架選擇。此一結構是律藏編訂者(無論於何時、於何處)所共同呈現之結構,獨立於該結構所述事件之歷史真實性。

於三家之間之延伸——東亞律師之內生承接軸。蘇加多、普雷比西、舍本均為現代西方學者;其方法論之奠基於十九世紀晚期至二十世紀之比較宗教學傳統。然律藏比較工作於東亞律學中之歷史,早於現代西方學界一千三百年。第五節將以道宣與義淨二位律師為例,呈現此一內生承接軸之具體內容。


五、東亞律師內生承接——道宣與義淨雙錨

東亞律師於律藏比較工作中之歷史,常被現代學界視為「教內傳承」而非「比較律學」。此一二分有其方便,但亦遮蔽了東亞律師於七、八世紀之交所具有之跨派並讀自覺。本節以道宣(596–667)之破法輪僧/破羯磨僧雙分類框架,與義淨(635–713)之「准驗律文」跨系方法論,為東亞律師內生承接之雙錨。

(一)道宣之破法輪僧/破羯磨僧雙分類——機制分類學

道宣於其律學著作中將「破僧」分為二種——破法輪僧與破羯磨僧。其《四分律刪補隨機羯磨疏》(業疏)疏文明云「據《律》破僧,亦有二種」,並判「破羯磨犯輕,破法輪成逆」;其《四分律行事鈔》受戒緣集篇之十三難中亦判「破僧。即法輪僧也;若破羯磨僧,非難」。此一雙分類於南山律傳承中得一精煉之表述——宋·元照《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於釋《行事鈔》〈隨戒釋相篇〉「破僧違諫戒」時云:

破僧有二,一立五法化世,破四依八正,名破法輪僧。二同界各作眾法,名破羯磨僧。……因不辦果者,閻浮一化,唯提婆一人破僧究竟;餘但方便故;局佛在者,以佛滅後,無可競化故。若破羯磨僧,容有至果,復通滅後。」3

此一雙分類於現代學界尚未充分關注,但其結構含義至為精煉。破法輪僧為立法層之根本破裂——立新五法以化世、毀四依八正之教,於佛陀之「法輪」本身做出根本性對立之主張;此一破裂需有佛陀於世時為其完成條件,因佛滅後已無「與佛競化」之可能。破羯磨僧則為議事層之程序性對立——於同一結界內各自作眾法,即同一地域之僧團於布薩、自恣等羯磨上各自為政;此一破裂於佛滅後亦可發生,因不需佛陀於世。

南山律於釋此戒時明白指出:提婆達多為破法輪僧之 典範案例——「閻浮一化、唯提婆一人破僧究竟」乃直接點名。此一明示之歸類,與本論文第三節對提婆達多五事「根本立場衝突」之刻畫一致。

而對毘舍離七百集之歸類,須說明者為:道宣此一框架(及元照所傳之上引表述)並未明示將毘舍離七百集標明為「破羯磨僧」之 典範案例。其對破羯磨僧之描述為「同界各作眾法……容有至果,復通滅後」之一般性類型描述。本論文以道宣之雙分類框架套用於毘舍離七百集案例,視之為破羯磨僧之 典範案例,乃本論文於此框架之延展性貢獻——道宣未於同段完成之對應,本論文於此提出補完。

道宣《四分律行事鈔》卷一另有對毘舍離七百結集十事之特定判語:「諸律增者,於緣外增之。《四分》〈七百結集〉中,得畜不截坐具……此應久廢,今往往重興,則用跋闍妄法也18——此處道宣對毘舍離十事中之「不截坐具」項做出直接判決,視之為「跋闍妄法」之復興。然此一判語限於不截坐具一項,未做整體性之「破羯磨僧」歸類。本論文之對應,乃結合道宣於《業疏》(《羯磨疏》)之雙分類框架與《行事鈔》之特定判語,提出毘舍離七百集作為破羯磨僧 典範案例 之詮釋性補完。

南山律傳承中(元照《資持記》)另有對破僧內部結構之十八點分類(九邪/九正之分類性結構);此一結構於本論文僅作分類性名目之引用,不展開列舉。

(二)義淨之跨系方法論——「准驗律文」

若道宣為東亞律學之機制分類學家,則義淨為東亞律學之跨系方法論宣言者。義淨於南海寄歸內法傳卷一已明示指出印度本土「四部之內」之並行格局,並提出對中土律學之方法論批評:

「神州持律、諸部互牽、章鈔繁雜……西國雙行、理無乖競……准驗律文則不如此,論斷輕重但用數行。」1

此段含三重方法論主張。其一,印度本土多系並行為事實——「西國雙行、理無乖競」乃義淨於印度多年之親見記錄,非教義主張。其二,多系並行不必牽合——中土律師將諸部材料相互牽合以求綜攝統一,其結果為章鈔繁雜而非清晰。其三,律文本身為判斷之準據——「准驗律文則不如此」之意,為若以律文文本本身為準驗,則無此繁雜,數行文字足以判斷輕重。

此三重方法論主張之內生自覺,較現代西方學界(普雷比西一九七五)早約一千三百年。義淨之主張之意義不在「東勝於西」之比較民族主義(此一比較本身已非義淨之關切),而在指出:跨派並讀作為律學方法之自覺,於東亞律學傳統中早已自然形成,非二十世紀西方學界之外加項。

義淨於本論文中之意義為方法論錨而非敘事錨——義淨並未於《南海寄歸內法傳》中對提婆達多或毘舍離七百集作出敘事性處理,其於印度所觀察者為印度本土之多系並行格局,而非歷史性事件之敘述。引義淨時不可寫「義淨記載七百集如何」之類,因義淨於此議題上之文本貢獻為方法論層之宣言,而非歷史層之敘述。

(三)雙錨之對應——道宣之雙分類與義淨之跨系並讀

道宣與義淨於本論文中構成東亞律師內生承接之雙錨:

律師文獻貢獻層
機制分類道宣《業疏》(羯磨疏,X0728)+《四分律行事鈔》(T1804《四分律刪繁補闕行事鈔》T40, No. 1804唐 道宣撰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精煉表述由元照《資持記》(T1805《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T40, No. 1805宋 元照撰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傳述對破僧內部結構之雙分類
跨系方法論義淨《南海寄歸內法傳》卷一對跨派並讀之自覺與方法論宣言

二者並非孤立。道宣之雙分類成立於對「諸部律」之熟悉之上;義淨之方法論宣言成立於對印度本土多系並行之直接觀察之上。兩位律師於不同之語域中——一為唐土律學內部之結構分類,一為跨印度本土之方法論觀察——共同呈現了東亞律學於七、八世紀之跨派並讀自覺。

此一內生承接軸,與第四節所述之現代西方學界三家之學術軸,構成本論文之雙重語域接收結構——既與蘇加多、普雷比西、舍本對話,亦承接道宣與義淨之東亞律學脈絡。二語域不互相吞沒,亦不互相替代,而於同一篇之內共存。


六、結語——本卷第三部分之收束與下卷預埋

本卷第三部分(《律藏三系之共時與歷時結構》)由三論構成:本卷第九論論單一傳統內部之自我立法(比丘戒結構之分疇案例法);本卷第十論論三系律藏之共時結構(八敬法安置位置與其他諸結構性對讀);本論文(第十一論)則論二僧團危機之歷時敘述與東亞律師之內生承接。

此三論之共同方法論為跨系並讀,但其層次依次推進:第九論為單系內部之結構顯露,第十論為跨系之共時對讀,第十一論則為跨系之歷時並讀並引入東亞律師之內生承接軸。三論之累積結果,為本卷第三部分之三系律藏方法論之三層次完整呈現——即單系內部、跨系共時、跨系歷時之三層次。

兩種危機性質之結構性區分既明——提婆達多之根本立場衝突(破法輪)與毘舍離之程序性議事(破羯磨)——可知邊界之議定機制不止於僧團內部之僧伽羯磨(saṅgha-kamma)。本卷之第四部分《三聚淨戒之三身架構》(P12)將開啟大乘轉向:將僧團內部邊界之問題重新框架為菩薩之跨界邊界——攝律儀、攝善法、攝眾生三維展開邊界重議之大乘結構發明。律之邊界由僧團之程序性邊界,演進為菩薩之倫理性邊界;由七百比丘之共識性議定,演進為菩薩之三聚維度。

下卷之預埋止此。本論文之主張限於律藏跨系之邊界重議機制,不論大乘戒體之構造(屬本卷第十六至十八論之主場),不論瑜伽戒之三聚架構之內在邏輯(屬本卷第十二論之主場),亦不論楞嚴四清淨明誨之定學接續(屬本卷第二十四論之主場)。各論各有其主場,本論文於各議題之邊界處止步。

最後一語。義淨於七世紀末已言:律文為準驗。若僧團之邊界於律文中本可重議,則跨派並讀本身即為對僧團之尊重——尊重各系自身之編訂選擇,尊重各部派各自之律學承接,尊重東亞律師於八世紀已自覺完成之方法論工作。本論文於跨系並讀中所試圖實現之,即此一尊重之具體形式。



參考文獻

原典

  • 巴利《律藏·小品》(Cullavagga)第七篇「破僧揵度」(Saṅghabheda-kkhandhaka),第十一篇「五百集篇」(Pañcasatika-kkhandhaka),第十二篇「七百集篇」(Sattasati-kkhandhaka)。Mahāsaṅgīti Tipiṭaka 版及 Brahmali 譯本,SuttaCentral 在線版(CC0)。
  • 《四分律》。曇無德部,姚秦佛陀耶舍、竺佛念譯。《大正新脩大藏經》第二十二冊,T1428《四分律》T22, No. 1428姚秦 佛陀耶舍共竺佛念等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 《五分律》(《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彌沙塞部,劉宋佛陀什、竺道生譯。《大正新脩大藏經》第二十二冊,T1421《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T22, No. 1421劉宋 佛陀什共竺道生等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 《十誦律》。薩婆多部,後秦弗若多羅、鳩摩羅什譯。《大正新脩大藏經》第二十三冊,T1435《十誦律》T23, No. 1435後秦 弗若多羅共羅什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 《摩訶僧祇律》。大眾部,東晉佛陀跋陀羅、法顯譯。《大正新脩大藏經》第二十二冊,T1425《摩訶僧祇律》T22, No. 1425東晉 佛陀跋陀羅共法顯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根本說一切有部,唐義淨譯。《大正新脩大藏經》第二十四冊,T1450《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T24, No. 1450唐 義淨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根本說一切有部,唐義淨譯。《大正新脩大藏經》第二十四冊,T1451《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T24, No. 1451唐 義淨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 元照《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宋代。《大正新脩大藏經》第四十冊,T1805《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T40, No. 1805宋 元照撰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 道宣《四分律刪補隨機羯磨疏》(業疏)。唐代。《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X0728(隨機羯磨疏濟緣記合本)。
  • 道宣《四分律行事鈔》。唐代。《大正新脩大藏經》第四十冊,T1804《四分律刪繁補闕行事鈔》T40, No. 1804唐 道宣撰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 義淨《南海寄歸內法傳》。唐代。《大正新脩大藏經》第五十四冊,T2125《南海寄歸內法傳》T54, No. 2125唐 義淨撰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現代學者

  • Bareau, André. Les Sectes bouddhiques du Petit Véhicule. Saigon: École française d'Extrême-Orient, 1955.
  • Prebish, Charles S. Buddhist Monastic Discipline: The Sanskrit Prātimokṣa Sūtras of the Mahāsāṃghikas and Mūlasarvāstivādins. University Park: 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 Press, 1975.
  • Schopen, Gregory. Bones, Stones, and Buddhist Monks: Collected Papers on the Archaeology, Epigraphy, and Texts of Monastic Buddhism in India.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1997.
  • Sujato, Bhikkhu. Sects and Sectarianism: The Origins of Buddhist Schools. Taipei: Santipada / SuttaCentral, 2007 (CC0 釋出版本)。

經論索引

文獻卷次用途
巴利《律藏·小品》第七篇 Saṅghabheda-kkhandhaka全篇提婆達多五事與佛陀拒絕之主錨
巴利《律藏·小品》第十一篇 Pañcasatika-kkhandhaka全篇第一結集「不增添不刪減」原則
巴利《律藏·小品》第十二篇 Sattasati-kkhandhaka全篇毘舍離七百集程序與十事判詞
T1428《四分律》T22, No. 1428姚秦 佛陀耶舍共竺佛念等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四分律》卷四十六、卷五十四曇無德部之雙危機敘事與十事判詞
T1421《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T22, No. 1421劉宋 佛陀什共竺道生等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五分律》七百集與破僧諸卷彌沙塞部之五系並讀第三軸
T1435《十誦律》T23, No. 1435後秦 弗若多羅共羅什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十誦律》七百集與破僧諸卷薩婆多部之五系並讀第四軸
T1425《摩訶僧祇律》T22, No. 1425東晉 佛陀跋陀羅共法顯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摩訶僧祇律》卷七、卷二十六、卷三十三大眾部第五理論軸(不列十事、不列五事、五淨法、九法序、波羅提木叉自立)
T1450《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T24, No. 1450唐 義淨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卷十反林居敘事框架語域異例之主錨
T1451《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T24, No. 1451唐 義淨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卷四十《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系之第二結集主錨
X0728 道宣《四分律刪補隨機羯磨疏》(業疏)疏文破僧二種分類之道宣自撰出處(「據律破僧,亦有二種」)
T1805《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T40, No. 1805宋 元照撰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元照《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釋〈隨戒釋相篇〉破法輪僧/破羯磨僧雙分類之精煉表述(傳道宣框架)
T1804《四分律刪繁補闕行事鈔》T40, No. 1804唐 道宣撰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道宣《四分律行事鈔》卷一破僧二種(十三難)+對毘舍離十事不截坐具項之特定判語
T2125《南海寄歸內法傳》T54, No. 2125唐 義淨撰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義淨《南海寄歸內法傳》卷一跨系方法論「准驗律文」與「諸部互牽」之內生宣言

系列論文交叉引用索引

  • 本卷第九論《一傳承內部之自我立法——比丘戒結構之決疑邏輯》:單系內部之結構顯露,為本卷第三部分之第一層。本論文於跨系並讀紀律之前,承接其單系紀律之基礎。
  • 本卷第十論《三系律藏之共時結構——八敬法安置位置與其他結構性對讀》:本卷第三部分之第二層,跨系之共時對讀。本論文第三節之「《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系內部非整塊一體」延續其雙重語域結構;本論文第二節之「穩定共核—變動外緣」結構與其八敬法安置位置之共核分歧結構平行。
  • 本卷第十二論《三聚淨戒之三身架構》:本論文第六節之下卷預埋。攝律儀、攝善法、攝眾生三維為大乘對僧團內部邊界之轉化框架。
  • 本卷第十六至十八論(戒體論諸論):道宣戒體論之主場處理。本論文於第五節僅引用道宣之破法輪/破羯磨雙分類,不涉戒體論。
  • 本卷第二十四論《楞嚴四清淨明誨》:戒學至定學之過渡。本論文第六節「邊界由僧團程序性邊界演進至菩薩倫理性邊界」之進一步續展。

CBETA 校對: 漢譯主錨《四分律》(T1428《四分律》T22, No. 1428姚秦 佛陀耶舍共竺佛念等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法藏部 · 佛陀耶舍共竺佛念等譯 · 姚秦弘始 410-413 · 卷046 破僧揵度 + 卷054 七百集法毘尼 · 十事判詞「非法非毘尼非佛所教」at T22 p.0968c18)、《五分律》(T1421《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T22, No. 1421劉宋 佛陀什共竺道生等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化地部 · 佛陀什共竺道生等譯 · 劉宋 423-424 · 七百集 + 破僧諸卷)、《十誦律》(T1435《十誦律》T23, No. 1435後秦 弗若多羅共羅什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薩婆多部 · 弗若多羅共羅什等譯 · 姚秦 404-409 · 卷037 佛陀「讚歎-允許」二元教學語 + 七百集篇)、《摩訶僧祇律》(T1425《摩訶僧祇律》T22, No. 1425東晉 佛陀跋陀羅共法顯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大眾部 · 佛陀跋陀羅共法顯譯 · 東晉 416-418 · 卷007 + 卷026 破僧不列五事 + 卷033 七百結集 · 五淨法 + 九法序第九分位「法隨順法」+ 第十跋渠 · 第五理論軸主錨)、《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T1450《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T24, No. 1450唐 義淨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 義淨譯 · 唐 700-712 · 卷十「住村舍內」段 at T24 p.0149b19 · 反林居敘事框架語域異例主錨)、《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T1451《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T24, No. 1451唐 義淨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雜事 · 義淨譯 · 卷四十 第二結集七百集 + 十事敘事 at T24 p.0407c23-p.0414b19 · 十事列舉 at p.0411c04 · 主錨 · 校正自原誤標卷號)引文皆經 CBETA Electronic Tripiṭaka 2024 校對。漢譯註疏《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T1805《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T40, No. 1805宋 元照撰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 宋·元照撰 · 釋《行事鈔》〈隨戒釋相篇〉「破僧違諫戒」· T40 p.0290b「破僧有二」破法輪僧/破羯磨僧雙分類之精煉表述 + 「閻浮一化、唯提婆一人破僧究竟」之提婆達多破法輪僧典範顯題 · 傳道宣框架 · 機制分類學主錨 · 按:T40n1805《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T40, No. 1805宋 元照撰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 元照《資持記》,非道宣《含注戒本疏》[後者為《卍續藏》X0714];破僧二種之道宣自撰出處為《業疏》X0728「據《律》破僧,亦有二種……破羯磨犯輕,破法輪成逆」+《行事鈔》T1804《四分律刪繁補闕行事鈔》T40, No. 1804唐 道宣撰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十三難「破僧。即法輪僧也;若破羯磨僧,非難」)、《四分律行事鈔》(T1804《四分律刪繁補闕行事鈔》T40, No. 1804唐 道宣撰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 道宣 · 卷001 pt5 line 352「諸律增者,於緣外增之。《四分》〈七百結集〉中,得畜不截坐具……此應久廢,今往往重興,則用跋闍妄法也」之毘舍離不截坐具特定判語 · 限於該項未做整體破羯磨僧歸類)、《南海寄歸內法傳》(T2125《南海寄歸內法傳》T54, No. 2125唐 義淨撰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 義淨 唐 691-712 · 卷一「神州持律、諸部互牽、章鈔繁雜……西國雙行、理無乖競……准驗律文則不如此」at T54 p.0205c10-0206a04 · vault 缺位 · 經 CBETA XML 版本(T54n2125《南海寄歸內法傳》T54, No. 2125唐 義淨撰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校對 · 本論文 §F epigraph 來源)引文皆經 CBETA 校對。巴利主錨《律藏·小品》第七篇〈破僧揵度〉(Saṅghabheda-kkhandhaka · Vinaya II 180-203 · SuttaCentral pli-tv-kd17 · CC0 · 提婆達多五事 3.14.9 + 佛陀拒絕語 3.15.11)、第十一篇〈五百集篇〉(Pañcasatika-kkhandhaka · Vinaya II 284-294 · pli-tv-kd21 · 第一結集大迦葉「未制者勿制,已制者勿斷」原則)、第十二篇〈七百集篇〉(Sattasati-kkhandhaka · Vinaya II 294-308 · pli-tv-kd22 · 八人委員會 ubbāhikā + 十事 dasa-vatthūni + 七百比丘 satta bhikkhusatāni anūnāni anadhikāni + 十事判詞 adhammika avinayika apagatasatthusāsana) 以巴利學會編號 (PTS) 引用,SuttaCentral Brahmali/Sujato 校訂之 Mahāsaṅgīti 版 (CC0) 為對讀本。現代學界 Sujato《部派與部派主義》(Sects and Sectarianism, Santipada/SuttaCentral 2007 · CC0) 為文本內重構主錨;Prebish《佛教僧伽戒律》(Buddhist Monastic Discipline, Penn State University Press 1975) 與 Schopen《骨骸、石塊、佛教僧侶》(Bones, Stones, and Buddhist Monks,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1997) + Bareau《小乘部派研究》(Les Sectes bouddhiques du Petit Véhicule, École française d'Extrême-Orient 1955) 為釋義對話,未直接引用其原文。

作者 Author: 釋慧鏡 (Shi Huijing) 項目 Project: 指月 Point-to-the-moon · 六行門 Six Practice Gates 授權 License: CC BY-NC-SA 4.0 倉庫 Repository: github.com/pointing-at-the-moon/six-practice-gates

指月《六行門》第四卷 SĪLA · 第十一篇 · 2026 年 5 月

Footnotes

  1. 義淨《南海寄歸內法傳》卷一,《大正新脩大藏經》第五十四冊,第二〇五頁中欄第十行至第二〇六頁上欄第四行。「諸部互牽」、「西國雙行、理無乖競」、「准驗律文則不如此,論斷輕重但用數行」三句出處集中於 T54, p. 0205c20 前後。義淨於該卷中亦明確記載印度本土「四部之內」之並行格局。 2

  2. 巴利《律藏·小品》第十二篇「七百集篇」(Sattasati-kkhandhakaVinaya II 294–308),SuttaCentral 編號 pli-tv-kd22。判詞「sabbāneva imāni bhikkhave vatthūni adhammikāni avinayikā apagatasatthusāsanāni」標誌十事之三重否定裁決。

  3. 破僧二種分類(破法輪僧/破羯磨僧)為道宣律學之內生框架,見於其自撰著作:《四分律刪補隨機羯磨疏》(業疏)疏文「據《律》破僧,亦有二種……破羯磨犯輕,破法輪成逆」(《卍續藏》X0728),及《四分律行事鈔》(T1804《四分律刪繁補闕行事鈔》T40, No. 1804唐 道宣撰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受戒緣集篇十三難「破僧。即法輪僧也;若破羯磨僧,非難」。本文所引之精煉表述「破僧有二,一立五法化世,破四依八正,名破法輪僧。二同界各作眾法,名破羯磨僧……閻浮一化、唯提婆一人破僧究竟」,出宋·元照《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釋《行事鈔》〈隨戒釋相篇〉「破僧違諫戒」之文,《大正新脩大藏經》第四十冊,T1805《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T40, No. 1805宋 元照撰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第二九〇頁中欄。(按:T40 第一八〇五號之題名與作者為「宋·元照《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非道宣《四分律含注戒本疏》;道宣《含注戒本疏》實為《卍續藏》X0714。)本論文以道宣此雙分類框架套用於毘舍離七百集案例,視為破羯磨僧之 典範案例,乃本論文之詮釋性補完;上引此段對破羯磨僧之描述為「同界各作眾法……容有至果、復通滅後」之一般性類型,未點名毘舍離案例。 2

  4. 關於毘舍離七百集之時間,傳統置於佛滅百年(巴利傳統)或佛滅一百一十年(其他若干漢譯系傳統)。本論文於此一時間問題上不取立場,僅取律藏所載結構為論述對象。

  5. 巴利《律藏·小品》第十二篇,SuttaCentral pli-tv-kd22。原文片段:「sabbāneva imāni bhikkhave vatthūni adhammikāni avinayikā apagatasatthusāsanāni... satta bhikkhusatāni anūnāni anadhikāni dutiyaṁ saṅgītiṁ akaṁsu.」漢譯為:「比丘等,此一切事皆非法、非毘尼、非師教……七百比丘不增不減作第二結集。」

  6. 《四分律》卷五十四〈七百集法毘尼〉,《大正新脩大藏經》第二十二冊,T1428《四分律》T22, No. 1428姚秦 佛陀耶舍共竺佛念等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第九六八頁下欄第十八行。「此十事非法非毘尼非佛所教」之三重否定,於漢譯系與巴利系之三重否定(adhammika, avinayika, apagatasatthusāsana)結構對應一致。

  7. 巴利《律藏·小品》第十一篇「五百集篇」(Pañcasatika-kkhandhaka),SuttaCentral pli-tv-kd21。「apaññattaṁ nappaññapeyya, paññattaṁ na samucchindeyya, yathāpaññattesu sikkhāpadesu samādāya vatteyya」。原則出處位於第十一篇即第一結集篇,非第十二篇即第二結集篇;本論文第二節所引用之此原則於七百集中以認證性裁決操作其精神,但其明示文字不出現於七百集篇中。

  8. 《摩訶僧祇律》卷三十三,《大正新脩大藏經》第二十二冊,T1425《摩訶僧祇律》T22, No. 1425東晉 佛陀跋陀羅共法顯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七百結集敘事。「無有方便得求金銀及錢」之金銀禁戒主題位於本卷第十跋渠(程序性雜事章節)。本卷未列舉完整之十事清單;其敘事架構以五淨法及九法序為主軸,其中第九分位「法隨順法」為大眾部所獨有,與本卷第十論所示之大眾部八敬法散入第九分位結構同源。

  9.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卷四十,《大正新脩大藏經》第二十四冊,T1451《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T24, No. 1451唐 義淨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五百之餘及七百結集事」於 T24, p. 0407c23 起;十事列舉於 p. 0411c04;結集裁決於 p. 0414b 中段。本卷為《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系之第二結集主錨。

  10. 巴利《律藏·小品》第七篇「破僧揵度」(Saṅghabheda-kkhandhakaVinaya II 180–203),SuttaCentral pli-tv-kd17。提婆達多五事之列舉於 pli-tv-kd17 3.14.9。

  11. 巴利《律藏·小品》第七篇 3.15.11。佛陀拒絕提婆達多五事之典範句:「na kho ahaṁ devadatta evaṁ vadāmi. yo icchati āraññiko hotu, yo icchati gāmante viharatu...」「我並非如此說。欲住林野者住林野,欲住村落者住村落」展現佛陀之容許性架構與提婆達多之規定性架構之根本差異。

  12.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卷十,《大正新脩大藏經》第二十四冊,T1450《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T24, No. 1450唐 義淨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第一四九頁中欄第十九行。「若有比丘住村舍內,乃名比丘;若處空閑、阿蘭若處者,無有此事」段落。引用此段必附帶兩重註腳紀律:其一,此一反林居敘事框架語域限於本卷段落,不涵蓋《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T1442《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T23, No. 1442唐 義淨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頌》(T1443《根本說一切有部苾芻尼毘奈耶》T23, No. 1443唐 義淨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T1451《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T24, No. 1451唐 義淨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等同系其他卷次——《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系內部並非整塊一體,此為本卷第十論「雙重語域」結構之延伸微發現;其二,此一倒置之層次為敘事框架語域而非條目內容——若僅看五事所列項目,《破僧事》卷十與其他系並無顯著差異;倒置位於敘事如何框定 此五事而非五事本身之列舉。

  13. 《摩訶僧祇律》卷七及卷二十六,T1425《摩訶僧祇律》T22, No. 1425東晉 佛陀跋陀羅共法顯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提婆達多敘事中之核心爭點「於十二事不制者制、制者便開」(卷七)及「波羅提木叉欲學不學自從我意」(卷二十六)——後者為提婆達多獨立布薩之主張,即僧團共同說戒程序之自立性退出(Prātimokṣa-recital secession)。本系於提婆達多敘事中未列舉五事清單;對「盡形壽住林野」、「阿練若」、「不食魚肉」等典型五事項目於本系之提婆達多材料中零見。

  14. 蘇加多比丘(Bhikkhu Sujato)於《部派與部派主義》(Sects and Sectarianism,二〇〇七)中已自行校正早期學界(包括巴羅 Les Sectes bouddhiques,一九五五)關於大眾部「同情跋耆子比丘」之流通混淆。蘇加多指出:《摩訶僧祇律》中並無文本佐證大眾部對跋耆子比丘抱持任何同情立場;該說源自將「大眾部 ≈ 多數派 ≈ 與跋耆子比丘對立之被罷免之多數」之鏈式聯想,非《摩訶僧祇律》文本本身之證據。此一自身校正為文本內重構方法論之自我紀律之示範。

  15. 蘇加多,《部派與部派主義》(santifm.org / SuttaCentral CC0 釋出)。蘇加多比丘之主張:跨五系律藏所載之七百集程序與十事判詞之穩定性,本身即構成此案例屬於部派分裂前共有層之內證。本論文採此一文本內重構之方法論,但於第四節(四之四)注明:本論文不主張對該事件之歷史真實性之直接可達性,僅主張對律藏文本中所載結構之內證讀取。

  16. 普雷比西(Charles S. Prebish),《佛教僧團戒律》(Buddhist Monastic Discipline,一九七五)。普雷比西之比較律學方法論為現代西方學界比較律藏研究之奠基性著作;其方法論核心為對「單系作為標準系」之拒絕。本論文於此一立場上承接其譜系。原書版權狀態為非開放,本論文於此處僅釋義其方法論立場。

  17. 舍本(Gregory Schopen),《骨骸、石塊、佛教僧侶》(Bones, Stones, and Buddhist Monks)及其後續論文。舍本之主張為對律藏直接讀為印度佛教歷史證據之方法論警示——律藏之編訂過程經歷部派分裂後之長期編訂;其所反映者主要為各部派於編訂完成時之律學立場,非編年史意義上之歷史事件。本論文接受舍本之警示,將自身之主張限於律藏文本中所載之結構,不主張歷史真實性之直接可達。原書版權狀態為非開放,本論文於此處僅釋義其方法論立場。

  18. 道宣《四分律行事鈔》卷一,《大正新脩大藏經》第四十冊,T1804《四分律刪繁補闕行事鈔》T40, No. 1804唐 道宣撰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諸律增者,於緣外增之。《四分》〈七百結集〉中,得畜不截坐具……此應久廢,今往往重興,則用跋闍妄法也」一段,為道宣對毘舍離十事中之不截坐具項之特定判決。此判語限於該項,未做整體性之「破羯磨僧」歸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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