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 · 定卷五第一部 · 巴利根基共31篇之第5

業處的對境結構

英文題名:Kammaṭṭhāna and the Object-Structure of Absorption

作者: 釋慧鏡
日期:
版本: 1.0
授權: CC BY-NC-SA 4.0
編號: SAMADHI-P05
摘要

上一篇立起了定的縱軸——從散心到純捨的四禪刻度;本篇要問的是進入這條縱軸的「門」:止的修行有四十(或三十八)種對境,傳統稱為業處(kammaṭṭhāna),它們究竟是一份任人挑選的菜單,還是一張有結構的地圖?本篇以《解脫道論》的「三十八行處」為一條繞開授權爭議的漢譯脊柱,論證三件事:對境的分類表是論師的整序之功而非佛陀自說的清單;每一種對境的結構性質(感官對境或概念對境、單面或多面)預先標定了它能把心帶到多深;而對境深化為定有一條可描述的內化管道——取相、彼分相、外行、性除、安。結論是:所緣不是一件你盯著看的外物,而是心逐漸取上、終於成為它那個形狀的一種結構;近行與安止也不是經中本有的兩道關卡,而是論師為一條經中漸次歷程所安立的刻度——是地圖上的標記,不是地形本身。

一、立問:該用哪一個所緣?

凡修過內觀的西方讀者,多半都聽過「近行定」這個詞。它幾乎是入門課程的固定術語:心還沒沉到安止,卻已穩定到足以轉修觀慧的那個門檻。然而有一樁樸素的語言學事實,很少被指出來:「近行」與「安止」這對術語,在佛陀親說的經藏裡一次也找不到。它們是後世論師為了給經中「心漸次安住」這段歷程刻上刻度,而回頭鑄造的標記。耳熟,卻錯置——把這對論師的刻度當成佛陀親立的關卡,正是本篇要小心拆開的第一個誤會。1

承上一篇之末已點明的問題:那條從散心到純捨的縱軸,並不是從同一個入口進去的。2於是更基本的問題浮上來——該用哪一個所緣?面對這個問題,常見的回答有三種誤解。其一,把對境當成一份菜單:彷彿四十種所緣是平等並列、隨你口味挑揀的選項。其二,把對境當成唯一:以為非某一種所緣不能成就,其餘皆是歧路。其三,把對境當成無關緊要:以為所緣不過是個讓心有事可做的托盤,真正要緊的只是「專注」這件事本身,盯著什麼並無差別。

三者皆不準。本篇的命題是:四十(三十八)業處不是一份任你挑的菜單,而是一張有結構的地圖。每一種所緣有它自身的結構性質,這性質決定了它能把心帶到多深;而「對境如何深化為定」,又有一條可被描述的內化管道。把這三件事放在一起,「對境的結構」也就是「定門入口的結構」。

須先聲明本篇讀法的自制。本篇讀的是對境的文本結構,不是任何人入定時的經驗清單——四十業處的方案、相的進程、近行與安止的閾值,同樣可能是文本、教學、規範論爭的結構,而非內在狀態的透明報告。3同樣地,本篇通篇是描述性的:它描述一種對境何以在結構上成為某種深度的入口,而不教人如何選擇或操作所緣。凡讀來像「你應當選某某」「練習時你會注意到某某」的句子,皆已改寫為第三人稱的結構陳述。本篇不重述四禪階梯——那條縱軸已由前篇立穩,此處只問通往它的門。

二、對境的種子,與分類表的誕生

要看清四十業處是一張「論師繪製的地圖」,得先回到地圖未繪之前的地形。阿含與尼柯耶確實給了大量可作所緣的修法:安那般那念的十六勝行、種種不淨想、六隨念、四無量心、六界差別、食厭想——材料琳琅滿目。但有一個內證最能說明它們在經中的存在方式。《雜阿含》卷二十七把十餘種所緣一語打包:

「如無常想,如是無常苦想、苦無我想、觀食想、一切世間不可樂想……不淨想、青瘀想、膿潰想、膖脹想、壞想……骨想、空想,一一經如上說。4

這「一一經如上說」五個字是關鍵。諸所緣各自獨立成經,共用同一套覺支或斷知的套語,彼此之間從未被編成一張按性質分門別類的表。換句話說,經給的是散在各處的對境,不是分類表。

於是第一道語言學接縫必須在此明標。「業處」(kammaṭṭhāna)是論師的詞,不是經的詞。四阿含與尼柯耶並不用這個字作為「四十所緣」的分類範疇詞;經中講到禪修的對象,用的是「所緣」(ārammaṇa),或逕稱修法本身的名字。把「業處」當成一個能盛裝四十項的歸檔櫃,是後世論師整理的成果。因此——

❌ 不可寫「佛在阿含中說四十業處」。這是時代誤植。佛說的是一個個修法;「四十業處」這份清單,是論師的歸檔之功。

這道接縫不是要貶低論師。恰恰相反:把散在尼柯耶、未經整理的修法收束排序為一套連貫的道架構,本身是一項真實的智識成就。本篇的工作,是把這項成就當作成就來尊重——一手持地圖之精巧,一手持它與地形之間的史學縫線。

也須在此守住兩條取喻的分寸。阿含論食厭,有「摶食」之觀,其經中譬喻極為慘烈(夫婦度曠野殺子而食)——本篇只取「觀飲食可厭以斷五欲貪著」之,絕不引述喻體。5論六界差別,《中阿含》有「如屠牛者分解牛體為六分」之喻——本篇只取「如剖析肢解般將身界拆作六分以破我見」之義,不逐字搬演宰殺的敘事。6另須誠實標明:食厭與界差別在阿含的語境裡偏於慧觀(斷知、破我見),把它們定位為止的「業處」,是後世(《解脫道論》《清淨道論》)的安排——這正是論師整序之功的又一例。

三、三十八行處——一張對境的地圖

地圖一旦繪成,便有了可供攤開的全圖。本篇選用《解脫道論》的「三十八行處」作為這張地圖的脊柱。7選它有三層理由:其一,它把 kammaṭṭhāna 譯作「行處」(而非後世通行的「業處」),這個譯名的差異本身就是一道可見的指紋;其二,它列的是三十八項,不是《清淨道論》的四十,這 38↔40 之差正好讓兩條整理路線的縫線顯形;其三,它給出了完整的近行、安止與相的漢語詞,使本篇全程不必觸碰另一系統的授權受限文本。先看全列:

「云何三十八行處?答:謂十一切入:地、水、火、風、青、黃、赤、白、空處、識處一切入。又十不淨想:膖脹想、青淤想、爛想、棄擲想、鳥獸食噉想、身肉分張想、斬斫離散想、赤血塗染想、虫臭想、骨想。又十念: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天、念死、念身、念數息、念寂寂。又四無量心:慈、悲、喜、捨。觀四大、食不淨想、無所有處、非非想處。斯謂三十八行處。8

數一遍:一切入十、不淨想十、念十、無量心四,再加觀四大、食不淨想、無所有處、非非想處四項,恰為三十八。

這裡的 38 與通行的 40 之別,不是抄寫的出入,而是兩條整理路線的指紋。《解脫道論》把空處、識處算進「十一切入」之內(作空一切入、識一切入),故四無色只另列無所有處、非非想處二項;《清淨道論》則把四無色全數分列,又另立光明遍與限定虛空遍二遍,湊足四十。9同樣的對境地形,經兩雙論師之手而繪成兩張略異的地圖——⚠ 故「四十」是一個「眾所周知之數」,本篇以可資逐字徵引的「三十八」為主,「四十」僅作對照之用。這正是「地圖不是地形」的第一個具體例證:所緣的地形本是連續的,分作三十八格或四十格,是製圖者的取捨。

值得一提的是,這是本篇首次把完整的對境場攤在一張表上。前作論六隨念時,只處理了這張地圖上的六格(六隨念);此處則要看清全圖,並進而問:既然格與格不齊,它們之間是依什麼結構排開的?

四、對境決定深度——近行與安止的分佈

地圖的價值,不在於格子多,而在於格與格之間有可讀的結構。《解脫道論》在三十八行處之後,緊接著用「以九行」九個維度來分判它們,其中第一維——「一以禪」——就是一張完整的深度分佈圖:

「此三十八行處,以九行當知最勝。一以禪、二以正越……問:云何為禪?答:謂十行處成禪外行。又十一行處成就初禪。又三行處成就三禪。又一行處成就四禪。又九行處成就四禪五禪。又四行處成就無色四禪。10

把這六層攤開,配上具體所緣,便是這張地圖的縱深:十行處只到外行(近行)——「除數息及觀身,餘八念及觀四大、食不淨想」11,即八隨念連同觀四大、食厭三者;十一行處達初禪——十不淨想加念身;三行處達三禪——慈、悲、喜;一行處達四禪——捨;九行處達四禪乃至五禪——八一切入加念數息;四行處達無色——空、識二處一切入與無所有、非非想二處。

由此立得本篇的核心命題:「能到哪裡」不是修者隨意決定的,而是對境的屬性,是由這張地圖預先標定的。何以如此?概念性的、多面的所緣——六隨念、四大、食厭——結構上止於近行,因為它們的對境太散漫、太多稜面,無法凝聚成一個可供心沉入安止的單一影像;而一切入、數息這類單面而同質的所緣,才載得動安止。所緣不是一件你盯著看的外物,而是心逐漸取上、終於成為它那個形狀的一種結構——對境的形狀,決定了心最終能取到多深。

但這裡須立刻標出第二道接縫,否則便會把論師的刻度誤讀成佛陀的關卡。近行(upacāra)與安止(appanā)是論師的術語,在四阿含與尼柯耶中遍尋不得。經中給的,是「漸次趣定」的素材:心由喜而樂、由樂而輕安、由輕安而定的那段連續歷程。最乾淨的內證是隨念深化為定的那條鏈:

「念如來故,心生隨喜;心隨喜已,則歡悅;歡悅已,身猗息;身猗息已,覺受樂;覺受樂已,三昧定……如是法、僧、聖戒成就亦如是說。」12

「猗息」即輕安(passaddhi)。這條「隨喜→歡悅→輕安→受樂→三昧定」的漸次,在巴利的對應經中是同一條歷程,而論師正是在這條連續歷程的終端——心趣於定的那一刻——切出「近行」與「安止」兩個刻度。13因此須兩面兼顧:**漸次的歷程是經中本有的;而給這歷程命名閾值、把它切成兩道關卡的製圖,是論師的成就。**近行與安止不是經中本有的兩道關卡,而是論師為一條經中漸次歷程所安立的刻度——是地圖上的標記,不是地形本身。把這對閾值名回讀進經、彷彿佛親說「近行定」,就是時代誤植。

此處須一併聲明:近行與安止「概念本身」如何成立——對境之單面或複面如何決定可達的上限——前作論隨念與論戒時已各論一次,本篇不再第三度導出,只是把這條已立的判準鋪到完整的對境場上,看它如何分佈於三十八格。這條全場分佈圖,連同下節的內化管道,才是本篇真正添上的一筆。

五、對境如何內化——相、取相、彼分相

若說上一節答的是「對境能到多深」,本節要答的是「對境如何一步步成為定」。《解脫道論》在此給出一條可全程徵引的管道。先看「相」分兩階:

相者有二種,謂取相、彼分相。……不以眼觀曼陀羅,以作意方便取相起,是名取相。從彼作多故,彼分相起。……若作意時隨心即現,非見曼陀羅後生心念,但作心閉眼如先所觀……」14

這兩階描述的是所緣由外而內、逐步「心造化」的過程。取相uggaha-nimitta)是以作意方便取起的影像,仍繫於曾經眼見的曼陀羅;彼分相paṭibhāga-nimitta)則是由多修而起、閉眼隨心即現、不再依賴外物的影像——它是心所造的。所緣至此已不再是「一件外物」,而成了心自身的形狀。

再看這條管道如何接上深度的閾值:

若伏五蓋是其外行,以伏此五故成安。……從相自在所初,乃至性除,名為外行。性除無間,此謂安定。……禪近故是名外行,如路近村是謂村路……安為和合義,如到曼陀羅。」15

於是整條管道貫通:外在曼陀羅 →(作意)取相 →(多修)心造的彼分相 →(伏五蓋)外行〔近行〕→ 性除(gotrabhū,由欲界心轉入色界心的剎那)→ 安〔安止〕。論主以「路近村」喻外行——尚在村外、近而未至;以「到曼陀羅」喻安——已然和合、入於其中。對境就是這樣一步步被心取上、終於成為心安住於其中的那個形狀。

這裡是第三道、也是最易誤讀的一道接縫。三相(遍作、取、似)的階次是論師化的,其經中種子有二:一是「應守護的定相」(samādhinimitta)這個光裸的經中詞16;二是《雜阿含》的「三相」——

「應當專心方便,隨時思惟三相。云何為三?隨時思惟止相,隨時思惟舉相,隨時思惟捨相。……心則正定,盡諸有漏。」17

⚠ 但須極力分辨:阿含這「止相、舉相、捨相」是調心的三種作意(收攝、振起、平捨,用以平衡諸根),不是論師所謂「取相、彼分相」那種所緣影像的三個階次。同樣一個「相」(nimitta)字,所指已遷。論 nimitta 的演化若不分辨這兩個「相」,便會把阿含的「調心」誤讀成「所緣影像」,把一段經文錯接到另一段歷程上去。另須一提:此處所引「正定」「正受」之「受」——阿含言「初禪正受」之正受乃是等至(samāpatti)、三昧之狀態,非八正道之「正定」(sammā-samādhi),二者不可滑讀。

最後,補上一句即收。前述「以九行」尚有「以人」一維——對境亦依修者的性行(carita)而配屬:粗略言之,欲行偏配不淨,瞋行偏配慈悲,覺行偏配數息。此一對治之軸確實存在,然其完整的對境—性格—分位三軸系統化,屬於下階《清淨道論》系統的主場;本篇只標其存在一句,不建對治的對照格,亦不列完整的逐項對照表——那是另一篇的地。

六、現代對話與收束

把這張地圖放回現代學界的桌上,有三種讀法值得對話(以下學者之確切書名、卷頁,以原書為準)。

其一,視之為命名既有歷程的製圖。 庫森斯(L. S. Cousins)在其論巴利定學的經典研究中主張,近行與安止之別並非懸空的論師發明,而是對經中禪定公式與相的材料中本已存在的漸次所作的系統化;論師的相之發展模型與近行—安止的過渡,給了經中「漸次趣定」一個精確的表述。18這個立場大體可取——論師確實沒有無中生有,前文漸次歷程的內證正坐實了這點,「論=純粹增衍」那種廉價的判定是不公的。然而仍須補一句:承認漸次是經中本有的,不等於承認那對術語的分類是經有的;漸次是經種下的,給漸次命名閾值、立三相之階的製圖,則是論師的成就。

其二,視之為對覺知品質的訓練。 無著比丘(Bhikkhu Anālayo)以巴利與漢譯阿含對勘的方法指出,早期經藏對禪修對象的處理,與其說是一份固定的「待凝視之物」目錄,不如說是所帶向所緣的覺知品質之訓練;早層的對境清單比後世「四十」的格套所顯示的更為流動、更未系統化。19這是一帖健康的校正——本篇第二節「業處是論師詞、經只給所緣」的論斷,正與此相應。然而本篇仍持一個覺知論不能溶解的正面命題:諸對境並非可以互換——不同的對境達不同的深度、配不同的性行。若把校正推到「全是覺知、對境幾乎無關」,便失去了本篇所要立的對境結構本身。故本篇兩持:覺知品質為先,對境場有真實的內部結構。

其三,視之為一次成熟的系統化。 蓋亭(Rupert Gethin)指出,四十業處是論師傳統(尤以《清淨道論》為代表)把散在尼柯耶的修法收束排序為一套連貫道架構的成果,含性行配屬與分級成就,這是一項真實的智識成就而非扭曲。20這正是本篇應整套採納的框架——經供對境,論供範疇詞、四十之數、依性行的歸檔。然而(這是結構性的、非針對任何人的)一句溫和的補語:系統化也是一種詮釋,詮釋有得亦有失。使這張地圖如此好用的那份連貫,恰恰最誘人把地圖當地形——以為佛真依此序、此閾值教了四十種對境。本篇的工作,就是把系統化當系統化來尊重:一手持地圖之精巧,一手持經與論之間的史學縫線。這正是前文那道方法論自制默默做工之處。3

行文至此,須回扣兩條紅線。其一,念不等於定。本卷第一篇已立此義於覺知之層;此處須再立其行門之層:六隨念在本篇是以止的對境(業處)身分重現的——它們占著「概念多面、止於近行」的那一格。卷一《念》以六隨念作「念之對境」入手,那六個對境在這裡以業處的身分再現:念門所入的對境,原來就是定門四十所緣之一。21然而隨念作為止的所緣,與念處(satipaṭṭhāna)那種綿密遍照的覺察,不是一回事;隨念是所緣,安止的機制是門,二者不可相混。其二,本篇非操作手冊:通篇描述對境何以在結構上成為入口,不教人如何選擇或操作所緣。凡屬「如何進入」之事,皆不在本篇。

四十扇門已一一攤開——以什麼為對境、各通往這條縱軸的哪一格刻度,已然分明。然而立了入口,還未說這條止的軌道,在佛陀的整個教法裡居於何位。下一篇將轉入阿含的定論:當「定」被列為八正道的第八支——正定——它與這四十扇門、與那條縱軸,究竟是什麼關係。

末了留一問以向終篇。這四十扇門,每一扇都是「依對境」而立的門;心須先取一個所緣,才談得上深入。然而若行到最深處,連那個所緣本身——如同一切法——也不可得,那時這四十扇門又當如何安立?此一問,留待本卷末篇兌現。22


腳注


參考文獻

一、佛典原文

  • 《雜阿含經》,求那跋陀羅譯,《大正藏》第2冊,No. T0099《雜阿含經》Saṃyukta-āgamaT2, No. 99求那跋陀羅 (劉宋,約 435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 《中阿含經》,瞿曇僧伽提婆譯,《大正藏》第1冊,No. T0026《中阿含經》MadhyamāgamaT1, No. 26東晉 瞿曇僧伽提婆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 《解脫道論》,優波底沙造,僧伽婆羅譯,《大正藏》第32冊,No. T1648《解脫道論》T32, No. 1648優波底沙造 梁 僧伽婆羅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
  • Aṅguttara Nikāya(AN 6.10 Mahānāma;AN 4.14 Saṁvara),SuttaCentral,Bhikkhu Sujato 英譯(CC0)。

二、現代研究

  • Cousins, L. S. "Buddhist Jhāna: Its Nature and Attainment according to the Pāli Sources." Religion 3(2): 115–131, 1973.
  • Anālayo, Bhikkhu. Satipaṭṭhāna: The Direct Path to Realization. Windhorse, 2003.
  • Gethin, Rupert. The Foundations of Buddhism.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8.
  • Sharf, Robert. "Buddhist Modernism and the Rhetoric of Meditative Experience." Numen 42(3): 228–283, 1995.

三、系列交叉引用

  • 釋慧鏡《四禪與四無色定》(SAMADHI-P04,卷脊柱)——縱軸之刻度,本篇承其入口之問。
  • 釋慧鏡《止與觀:兩軌一乘》(SAMADHI-P03)——止觀分軌,本篇守止軌側。
  • 釋慧鏡 卷一《念》(NIAN)Part I 隨念諸篇——六隨念之念門入手,於本篇以業處重現。

經論索引

出處卷/位置大正藏用途
《解脫道論·分別行處品第七》卷三(約p0405c–0406a)No. T1648《解脫道論》T32, No. 1648優波底沙造 梁 僧伽婆羅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三十八行處全列(對境地圖脊柱)
《解脫道論》「以九行·一以禪」卷三(約p0407a)No. T1648《解脫道論》T32, No. 1648優波底沙造 梁 僧伽婆羅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六層深度分佈(對境決定深度)
《解脫道論·行門品第八》取相/彼分相卷四(約p0413c)No. T1648《解脫道論》T32, No. 1648優波底沙造 梁 僧伽婆羅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相之二階(對境內化管道)
《解脫道論·行門品第八》外行/安·性除卷四(約p0414a–b)No. T1648《解脫道論》T32, No. 1648優波底沙造 梁 僧伽婆羅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近行/安止之漢語詞 + 性除閾值
《雜阿含經》「一一經如上說」卷二十七(0198a20–24)No. T0099《雜阿含經》Saṃyukta-āgamaT2, No. 99求那跋陀羅 (劉宋,約 435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無系統分類之內證
《雜阿含經》隨念→定鏈卷三十三(0216c20–29)No. T0099《雜阿含經》Saṃyukta-āgamaT2, No. 99求那跋陀羅 (劉宋,約 435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漸次趣定 cascade(漢譯)
《雜阿含經》六隨念定型卷三十(0145c02–04)No. T0099《雜阿含經》Saṃyukta-āgamaT2, No. 99求那跋陀羅 (劉宋,約 435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六隨念(念門 loop)
《雜阿含經》三相(止/舉/捨)卷四十七 SA1247(0342a04–11)No. T0099《雜阿含經》Saṃyukta-āgamaT2, No. 99求那跋陀羅 (劉宋,約 435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調心三相(⚠≠所緣影像三階)
AN 6.10 MahānāmaAṅguttara Nikāya漸次 cascade 巴利對應
AN 4.14 SaṁvaraPTS AN ii 16定相(samādhinimitta)經中種子

CC BY-NC-SA 4.0 · 引文經 CBETA 校對 · github.com/pointing-at-the-moon/six-practice-gates

Footnotes

  1. 「近行」(upacāra)、「安止」(appanā)作為固定的術語對,僅見於論書與《清淨道論》系統,四阿含與尼柯耶皆無此語。詳見本篇第四節接縫之說。方法論上承前篇之自制(見3)。

  2. 承前篇《四禪與四無色定》卷脊柱之末句:止的修行有四十個不同的對境,傳統稱為業處(kammaṭṭhāna);不同業處導向縱軸的不同深度,不同心性亦適合不同業處。本篇即承此問而立,不重述四禪階梯。參本卷 SAMADHI-P04。

  3. Robert Sharf, "Buddhist Modernism and the Rhetoric of Meditative Experience," Numen 42(3): 228–283, 1995。其誡:勿把對境清單與近行/安止的漸次讀成透明的第一人稱經驗報告;四十業處的方案、相的進程、近行/安止的閾值,同樣可能是文本、教學、規範論爭的結構,而非內在狀態的描述。本篇據此自我定位:讀的是對境的結構地圖,非任何人入定時的經驗清單。 2 3

  4. 《雜阿含經》卷二十七,《大正藏》第2冊,No. T0099《雜阿含經》Saṃyukta-āgamaT2, No. 99求那跋陀羅 (劉宋,約 435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0198a20–24)。求那跋陀羅譯。

  5. 摶食觀,參《雜阿含經》卷十五,《大正藏》第2冊,No. T0099《雜阿含經》Saṃyukta-āgamaT2, No. 99求那跋陀羅 (劉宋,約 435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本篇只取「觀飲食可厭以斷貪」之義理,不引喻體。

  6. 六界差別與「分解身界」之喻,參《中阿含經》卷二十四〈念處經〉,《大正藏》第1冊,No. T0026《中阿含經》MadhyamāgamaT1, No. 26東晉 瞿曇僧伽提婆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瞿曇僧伽提婆譯。本篇只取「拆解身界以破我見」之義。又:阿含「界差別」為六界(地、水、火、風、空、識,含識界);後世系統化為四界(地、水、火、風),乃析出空界、識界別歸無色/識蘊而收窄,引用時須標此 6→4 之別。

  7. 《解脫道論》,優波底沙造,僧伽婆羅譯(梁),《大正藏》第32冊,No. T1648《解脫道論》T32, No. 1648優波底沙造 梁 僧伽婆羅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本論譯 kammaṭṭhāna 作「行處」;本篇正文用今通行之「業處」,引本論時則從其「行處」之譯並標明此一譯名之並存,不逕改。

  8. 《解脫道論·分別行處品第七》卷三,《大正藏》第32冊,No. T1648《解脫道論》T32, No. 1648優波底沙造 梁 僧伽婆羅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約p0405c–0406a)。分項計數:十一切入10、十不淨想10、十念10、四無量心4、觀四大1、食不淨想1、無所有處1、非非想處1,合三十八。

  9. 38↔40 之差:《解脫道論》將空處、識處二無色攝入「十一切入」(作空一切入、識一切入),故四無色僅另列無所有處、非非想處;《清淨道論》則四無色全數分列,並另立光明遍與限定虛空遍二遍,共成四十。本篇以可資逐字徵引之「三十八」(《解脫道論》)為主,「四十」僅作對照之數,不引另一系統之原文。

  10. 《解脫道論》卷三(約p0407a),《大正藏》第32冊,No. T1648《解脫道論》T32, No. 1648優波底沙造 梁 僧伽婆羅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以九行」即以禪、正越、增長、緣、事、勝、地、取、人九維分判三十八行處;此處取「一以禪」一維之六層深度分佈。

  11. 同上,「十外行」句:「除數息及觀身,餘八念及觀四大、食不淨想,是謂十外行。」八念即十念中除念數息、念身之餘八(念佛、法、僧、戒、施、天、死、寂寂)。

  12. 《雜阿含經》卷三十三,《大正藏》第2冊,No. T0099《雜阿含經》Saṃyukta-āgamaT2, No. 99求那跋陀羅 (劉宋,約 435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0216c20–29)。「猗息」即輕安(passaddhi)。

  13. 巴利對應之漸次見 AN 6.10《Mahānāma 經》(Aṅguttara Nikāya):心由法相應之喜(pāmojja)→ 喜(pīti)→ 身輕安(passambhati)→ 樂(sukha)→ 心定(samādhiyati)。論師於此漸次之終端「心定」(samādhiyati)一詞之上,切出近行與安止之分。經中另有「導向定」(samādhisaṁvattanika)之光裸用語,亦由論師技術化為「導向近行定或安止定」之定義。

  14. 《解脫道論·行門品第八》卷四(約p0413c),《大正藏》第32冊,No. T1648《解脫道論》T32, No. 1648優波底沙造 梁 僧伽婆羅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取相即 uggaha-nimitta,彼分相即 paṭibhāga-nimitta(後世《清淨道論》系統作「似相」,同指 paṭibhāga,惟譯名異)。

  15. 《解脫道論·行門品第八》卷四(約p0414a–b),《大正藏》第32冊,No. T1648《解脫道論》T32, No. 1648優波底沙造 梁 僧伽婆羅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性除」即 gotrabhū(種姓轉換,由欲界心入色界心之無間剎那);「外行」即近行,「安」即安止。

  16. 「定相」(samādhinimitta)之經中用例,參 AN 4.14《Saṁvara 經》,PTS Aṅguttara Nikāya ii 16:守護已生之善定相(如骨想等不淨諸想)。此為論師三相之階的經中種子之一。

  17. 《雜阿含經》卷四十七(SA 1247),《大正藏》第2冊,No. T0099《雜阿含經》Saṃyukta-āgamaT2, No. 99求那跋陀羅 (劉宋,約 435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0342a04–11)。⚠ 此「三相」(止相、舉相、捨相)為調心之三作意,平衡諸根之用;與論書「取相/彼分相」之所緣影像三階同字(nimitta)而異指,不可相混。

  18. L. S. Cousins, "Buddhist Jhāna: Its Nature and Attainment according to the Pāli Sources," Religion 3(2): 115–131, 1973。

  19. Bhikkhu Anālayo, Satipaṭṭhāna: The Direct Path to Realization, Windhorse, 2003,及其安那般那念之比較研究。確切頁次以原書為準。按:對在世學者僅就其已出版之學術著作對話,不涉其教學。

  20. Rupert Gethin, The Foundations of Buddhism,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8;並參其 The Buddhist Path to Awakening, 1992。確切頁、版以原書為準。

  21. 六隨念之定型(六念處)見《雜阿含經》卷三十,《大正藏》第2冊,No. T0099《雜阿含經》Saṃyukta-āgamaT2, No. 99求那跋陀羅 (劉宋,約 435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0145c02–04):「依四不壞淨,增六念處……念佛功德,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天。」六隨念在本卷以止之業處重現,參本系列卷一《念》(NIAN)Part I 隨念諸篇。守念≠定之分際:隨念是所緣,非念處之綿密覺察。

  22. 此「最深的定仍是依對境之定,而對境如諸法亦不可得」一問,留待本卷末篇《內向之門復開:定之回歸般若》兌現。本篇守「是什麼」之描述,不於此處展開「此即空」之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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