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 · 定卷五第九部 · 現代回歸共31篇之第29

兩種失格

英文題名:Two Failure Modes

作者: 釋慧鏡
日期:
版本: 1.0
授權: CC BY-NC-SA 4.0
編號: SAMADHI-P29
摘要

本篇開啟第九部「現代診斷與回歸般若」,要回答的問題是:當定(samādhi)被現代從它原本所屬的戒定慧整體中抽離出來、又被推到極致,會壞成什麼樣子?本篇主張,今人最常見的兩種誤用——把打坐當成可以隨手取用的情緒調節與生產力工具(姑稱「定作工具」),以及用打坐來迴避該面對的心理課題、或把定中所現之境誤認作證量(即「靈性迴避」,spiritual bypassing)——並非現代才有的新病,而是「定脫離慧」這一古老誤區的兩個反向當代終端顯影:前者過度看重定境而生味著,後者躲進定境而作聖解。本篇以摩訶止觀「四禪是根本、闇證、味禪……特勝少有觀慧,不味、不闇證」一句為樞紐,證明傳統早已同時診斷出這一病的兩極,並且開的是同一帖藥——觀慧。配以大智度論「以味著禪定深故,不能求般若」立味著之極,以大般若「未得謂得未證謂證」立增上慢之極,以中阿含「味—患—出要」三支為傳統內建之判準,說明定樂本身只是一個須被看穿的「味」而非終點。本篇只作診斷,不開修法之方;定如何回歸般若,留待本部卷封一篇兌現。

一、問題意識

把打坐當成一個按鈕:心煩了就坐一坐,坐完情緒平了,回頭繼續做事——這幾乎是今日最廣為流通的「修定」圖像。它乾淨、可量度、隨取隨用,像一支能裝進口袋的紓壓工具。另一種圖像沒那麼喧囂,卻同樣常見:一個人坐得久了,遇到該面對的悲傷、憤怒、與人之間真實的衝突,便退回到那片內在的安靜裡,把「我已不再被這些擾動」當作已經了結;又或者在定中見到某種光明、某種空闊、某種異於常態的覺受,便認定自己「證」到了什麼。

第一種,本篇姑且稱為「把定當工具」;第二種,西方近數十年給了它一個流行的名字——靈性迴避(spiritual bypassing)。表面上看,這兩者像是相反的:一個太把定當回事、追逐那份可被買賣的平靜(現代論者常用 calm-tech 一詞指稱這種把定境工具化、產品化的傾向),一個則躲進定裡不肯出來。但本篇要主張的是,它們其實是同一道裂縫朝兩個方向裂開的結果——這道裂縫,就是定與慧的切斷。

前八部把定一路推到了它的外延之極。前一部更是登峰造極:行門之定能鋪滿行住坐臥的每一個威儀,海印三昧能使整個法界於一念之間一時齊現。定被推到了它能去到的最遠處。第九部於是轉身回望,問一個冷靜的問題:當這道本來向內、本來與慧相連的門,被抽掉了慧這個母體,單獨地、孤立地被推到極致,它會往哪裡壞?

答案是兩個方向。而傳統——遠在「正念」成為一個現代心理建構之前——早已把這兩個方向都看清楚、都命了名、都開了同一帖藥。本篇要做的,只是把這套古老的診斷重新照亮,讓它照見今日的兩種失格。需要先說明的是:本篇只診病,不開方。定如何回歸般若、那帖藥如何服下,是本部最後一篇的工作。本篇若有一處讀起來像在教人「該怎麼坐、怎麼避免味著」,那是筆誤;本篇問的始終是「這兩種失格是什麼、傳統如何診斷它的結構」。

二、味著之極:定作工具

先看第一種失格。它的古老原型,在般若文獻裡有極清楚的描述。大智度論論及色界諸天時說:

色界諸天,雖先聞法發心,以味著禪定深故,不能求般若。1

這句話的份量在於它的因果結構:不是「禪定不好」,而是「味著禪定」這個動作本身,深到一個地步,會把求般若的心擋住。色界天人不是沒聽過法、沒發過心,他們是被定中那份綿長、精微、遠勝欲界的樂受黏住了,黏住之後就「不能求般若」——不是不肯,是被那份太舒服的安住削去了向前的動力。論又於別處說,色界中「多味著禪定樂……無厭惡心故難化」2:因為對定樂沒有一絲厭離之心,反而最難度化。

這裡的關鍵詞是「味」。定本身會生樂——這是定的真實功德,不是缺點。問題出在心對這份樂的態度:當樂被當作可以反覆品嘗、反覆取用的「味」,定就從一道通往般若的門,變成了一個可以久住的房間。住進去了,門就關上了。

把這個古老診斷對準今日,「定作工具」的圖像便顯出它的真面目。把打坐當紓壓按鈕的人,要的正是那份「味」——心煩時坐一坐,取得片刻的平靜,然後回去。平靜本身被當成了產品、當成了可交付的成果。這不是現代才發明的墮落,而是「味著禪定」這一古誤在當代的終端顯影:古人味著的是色界禪那綿長的樂,今人味著的是一段可被量度、可被安排進日程的安靜。樂的形態變了,黏著的結構一模一樣。貪定味住所招致的般若批判,本系列另有專篇處理3,此處只取其作為「定作工具」之古例的這一面。

那麼傳統如何避免把定樂一律打成毒藥?它有一帖內建的判準,極其簡潔。中阿含經反覆使用一組三支問句:

云何欲味?云何欲患?云何欲出要?云何色味?云何色患?云何色出要?云何覺味?云何覺患?云何覺出要?4

味、患、出要——每一個受境,傳統都要它接受這三問的檢查。「味」是它確實有的滋味,不否認;「患」是它若被黏住會帶來的禍患;「出要」是看穿它、從它出離的那條路。把這帖三支判準放到定樂上,結論就清楚了:定樂確有其味,這是「味」這一支所承認的;但定樂被味著之後會擋住般若,這是「患」;而「出要」則指向那條不被定樂黏住、繼續向慧走去的路。「定作工具」的失格,恰恰是只取了第一支——把「味」當成了全部,停在味上,從不問患、不問出要。傳統從一開始就把這帖三支判準擺在每一個受境之上,正是為了不讓任何一份樂受被誤認作終點。

三、兼攝兩極:觀慧為共藥

第二種失格,與第一種看似相反。但在進入它之前,本篇要先安放全篇的樞紐——一句同時兼攝兩極、並指出共同對治的話。摩訶止觀論及禪法的分類時說:

四禪是根本、闇證、味禪,凡聖通共,薄修即得。特勝少有觀慧,不味、不闇證。5

這一句話裡藏著本篇的全部骨架。智者大師把四禪這類根本禪法的危險,一語點出兩個方向:一是「味禪」,一是「闇證」。味禪,正是上一節所說的味著之極——耽溺於定樂、把定當可久住的房間。闇證,則是另一極——在昏闇中盲修,缺乏觀照的明覺,於不知不覺中把定中所現之境誤當作所證之果。而這一句的下半,給出了兩極的共同解:「特勝少有觀慧,不味、不闇證」。特勝(六妙門之一系)之所以能既不墮味禪、又不墮闇證,正因為它「少有觀慧」——有了觀照之慧在內,定樂便不被味著(破味禪之極),定境便不被誤認(破闇證之極)。

於是這一句把本篇的論旨整個托了出來:味禪與闇證是定脫離慧後朝兩個相反方向的壞法,而觀慧,是同一帖能同時治兩極的藥。定作工具是味禪那一極的當代顯影,靈性迴避是闇證那一極的當代顯影;而傳統開給兩者的,從來是同一味藥——慧。

智者大師於同書另一處,把這個道理說得更直接。他論及十重觀法之深時說,此法

非闇證禪師、誦文法師所能知也。6

這是一組對稱的雙重失格:一邊是「闇證禪師」——只管打坐、缺乏觀慧、在昏闇中盲修的人;一邊是「誦文法師」——只管讀誦文句、缺乏定力、心隨文動的人。一個有定無慧,一個有慧(或有文)無定,兩者都到不了真實的觀法。本篇所論的兩種失格,正可視為「闇證禪師」一端的當代精細化:把定當工具的人與靈性迴避的人,都是某種意義上的「闇證」——都在缺乏觀慧的情況下使用定,只是壞的方向不同。一個向外把定樂取出來當商品,一個向內把定境守起來當證量。

值得一提的是,這套「偏定則沈、偏慧則動」的張力,永嘉玄覺有極精煉的處理:「偏修於定,定久則沈;偏學於慧,慧多心動。」7定久則沈,正是闇證一端的沉墜之相。本系列另有專篇細處理永嘉如何以「優畢叉」(等持)會通定慧、令二者不偏8;此處只取「定久則沈」一句,作為闇證之極的診斷錨點。

四、作聖解之極:靈性迴避

現在可以正面進入第二種失格了。它的經典原型,在般若文獻裡同樣有極準確的描述。大般若波羅蜜多經論及修行人之過時說:

見諸有情起增上慢,未得謂得未證謂證。9

「未得謂得,未證謂證」——這八個字,是靈性迴避之失格最精準的古典命名。增上慢的本質,就是把尚未真實獲得的當作已得、把尚未真實證悟的當作已證。對準定境,這正是闇證的核心機制:在定中見到某種異於常態的覺受——光明、空闊、輕安、乃至種種境相——便認定自己「證」到了什麼。把一個定中的「狀態」(state)誤當作一個道果的「成就」(attainment),這就是「未得謂得未證謂證」在定境上的具體落點。

這一極之所以與「定作工具」相反,又與它同根,正可從這裡看清。味著一極是太把定樂當回事、向外取用;增上慢一極是太把定境當回事、向內據守為證量。一個貪味,一個冒認。但兩者的病根全同:都是在缺乏觀慧的情況下,對定中所現過度看重——只是一個看重它的「樂」,一個看重它的「相」。觀慧若在,定樂被看穿為「味」(不味),定境被看穿為非證(不闇證);觀慧若失,前者成味禪,後者成增上慢。

把這個古老診斷對準今日的靈性迴避,它的結構便顯出來了。用打坐躲開該面對的悲傷與衝突的人,所倚仗的正是定能生起的那份「我已不被擾動」之感——而這份感受,往往正是一個被誤認的定中之境:把暫時的不起反應,當成了真實的解脫;把情緒的壓伏,當成了煩惱的斷除。這在結構上與「未得謂得」分毫不差——把未真實了結的當作已了結。

至於定中種種異常境相被「作聖解」(誤認作聖證)的危險,傳統別處已有極詳盡的條列與辨析,本系列亦有專篇處理10,此處不再逐境開列。本篇只需指出:靈性迴避這一現代命名所指的病,傳統早已在「增上慢」與「作聖解」兩個範疇下看得清清楚楚,並且開的仍是那同一帖藥——觀慧。沒有觀慧的明照,定中之境便無從被勘驗為非證;增上慢之所以能起,正因為缺了那一道「未得不謂得、未證不謂證」的勘驗之慧。

五、與西方對話

把定脫離慧讀為兩種失格之共同病根,這一診斷與西方近數十年圍繞現代禪修的若干批判有交集,但角度不同。本節擇要對話三家,並聲明本篇之獨特貢獻所在。

靈性迴避的命名者。 心理治療師約翰·威爾伍德(John Welwood)於一九八〇年代提出「靈性迴避」(spiritual bypassing)一語,後集成於其著作之中11,指人們用靈修狀態與靈性概念來繞過尚未處理的情緒與心理發展課題。這個命名是準確的:它確實指認了一個真實的病灶——定所生起的那份安靜,確實可以被徵用來迴避哀傷、迴避憤怒、迴避該面對的關係課題。就此而言,本篇與威爾伍德所見相同。但兩者的軸線不同:威爾伍德是心理治療的軸線,他關切的是被迴避的「情緒材料」與西方發展心理學意義上的成長階段;本篇是教義的軸線,傳統早已用自己的語言為這個病命了名——它是「作聖解」一端的增上慢10,是佛陀親嘗無色定後判其「不趣涅槃」而捨之的那條邊界12。本篇守住的主語,始終是「行者自身對定境的看重與意向」,而非一套外來的發展階段模型。威爾伍德為失格之第二極提供了一個傳神的西方名字,本篇則把這個名字接回它在傳統中本有的教義坐標。

經驗修辭的歷史化者。 學者羅伯特·夏夫(Robert Sharf)指出,現代禪修論述中那種對「純粹覺知」(bare awareness)的強調,往往是把禪修經驗從它原本所屬的戒定慧整體矩陣中抽離出來、再加以重構的結果13。這一觀察對本篇守住一條界線極有用:定(samādhi)不等於現代心理學意義上所建構的那個「正念」(mindfulness)概念。所謂「現代正念」是定被抽離、被化約之後變成的某種東西,而非定本身。夏夫的洞見幫助本篇釘住這個區別——他歷史化了現代經驗修辭的形成。但夏夫所做的是歷史與修辭的考辨,他並未給出本篇所關切的那個判準:定脫離慧之後會朝兩個相反方向(味著與作聖解)裂開。經驗修辭之脫鉤是真實的教義侵蝕,這一點本篇與夏夫所見相同;本篇所加的,是這道脫鉤如何在定—軸上顯為兩個反向矢量。

工具化的批判者。 另有論者尖銳地批判了當代禪修被工具化、被收編為提升生產力之手段的趨勢14。這個批判本身是準確的——把定的平靜當作可被量度、可被安排進效率日程的產出,確實是一種工具化。本篇與這一批判在「工具化是真實的扭曲」這一點上一致。但本篇不取這位論者的槓桿:他的分析槓桿是政治經濟學(把這股趨勢歸因於某種社會經濟結構),而本篇刻意不沿這條路走,也刻意不點名任何特定的運動、產品或組織——本篇要做的是結構性的教義診斷,而非文化批評。本篇把「工具化」這個現象重新接回它的定—內在根源:那就是味著(第二節所立之「味」),是「以味著禪定深故,不能求般若」的當代版本。

獨特貢獻聲明(sparse disclosure)。 就本篇所知,威爾伍德為失格之一極命名而立於心理治療軸,夏夫歷史化了經驗修辭,工具化的批判者立於政治經濟軸;但尚無一部西方專著把「定作工具」與「靈性迴避」這兩種看似相反的現代失格,讀為「定脫離慧」這一古誤的兩個反向矢量,並指出傳統為兩者開的是同一帖藥——回歸般若。這一綜合,是本篇的貢獻所在。

六、結論

本篇的核心發現可以一句話重述:今人把定當情緒調節與生產力工具、與用定作靈性迴避,這兩種看似相反的失格,其實是「定脫離慧」這一古老誤區朝兩個相反方向裂開的當代終端顯影——前者過度看重定境的「樂」而生味著,後者過度看重定境的「相」而作聖解、起增上慢。而傳統遠在這兩個現代名字出現之前,就已用「味禪」與「闇證」雙診了這個病,並開出同一帖能兼治兩極的藥:觀慧。摩訶止觀「特勝少有觀慧,不味、不闇證」一句兼攝兩極、共指一藥,是這套診斷最精煉的表述。

這帖藥所指向的,是一條本系列從一開篇就埋下的邊界。佛陀親自修到無色界的最深定境,卻判定「此法不趣智,不趣覺,不趣涅槃」而捨之去12——純然的、孤立的定,無論多深,都不是究竟。本篇所診斷的兩種失格,歸根結柢都是忘了這條邊界:把定本身當成了可久住之處(味著),或當成了已抵達之地(增上慢)。定不是終點,定須回歸般若。這條「定→慧」的回歸之路如何走完,是本部卷封一篇的工作,本篇只在此點到為止,不予展開。

那麼本篇對今日的修行現場留下什麼?不是一套「該怎麼坐才不味著」的技巧——那不是診斷篇的工作,也不是本篇要給的東西。本篇留下的是一面鏡子:當你發現自己把打坐當成了一個能隨手取用、用完就走的紓壓按鈕,或發現自己正用那片內在的安靜躲開某件該面對的事,這面鏡子提醒你——這兩者並非兩個毛病,而是同一道裂縫的兩面,那道裂縫的名字叫做「定離了慧」。

留一個問題給讀者,也給下一篇:如果觀慧是兩極的共藥,那麼定究竟要在什麼意義上「回歸」般若,才既不失定的深靜、又不墮味著與闇證的兩端?傳統給出的那條路,恰恰凝結在摩訶止觀的五個字裡——

不味、不闇證。

兩極皆離,正是觀慧之效。


參考文獻

  • Sharf, Robert H. "Buddhist Modernism and the Rhetoric of Meditative Experience." Numen 42, no. 3 (1995): 228–283.
  • Sharf, Robert H. "Is Mindfulness Buddhist? (and Why It Matters)." Transcultural Psychiatry 52, no. 4 (2015): 470–484.
  • Welwood, John. Toward a Psychology of Awakening: Buddhism, Psychotherapy, and the Path of Personal and Spiritual Transformation. Boston: Shambhala, 2000.

經論索引

簡稱全名編號造/譯者
大智度論大智度論T1509《大智度論》Mahāprajñāpāramitā-upadeśa-śāstraT25, No. 1509鳩摩羅什 (後秦,405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龍樹 造·後秦·鳩摩羅什 譯
中阿含中阿含經T0026《中阿含經》MadhyamāgamaT1, No. 26東晉 瞿曇僧伽提婆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東晉·瞿曇僧伽提婆 譯
摩訶止觀摩訶止觀T1911《摩訶止觀》T46, No. 1911智顗 (隋,約 594 CE)天台四種三昧,含常行三昧之念佛繞行儀。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隋·智顗 說·灌頂 記
大般若大般若波羅蜜多經T0220《大般若波羅蜜多經(第1卷-第200卷)》T5, No. 220唐 玄奘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唐·玄奘 譯
永嘉集永嘉集T2013唐·玄覺 撰

瑜伽師地論(增上慢四句·參照)、貪定味住之般若批判(P16)、作聖解大全(P21)、佛陀捨無色定(P02/P31)、優畢叉等持(P26)皆以參照帶過,其編號不重入本索引。

系列交叉引用

  • SAMĀDHI 第十六篇《般若對貪定味住三昧之批判》:貪定味住之般若批判為其主場——本篇取其作為失格之一(味著/定作工具)之古典先聲,參照不重述。
  • SAMĀDHI 第二十一篇(五十陰魔):定中諸境被「作聖解」誤認作聖證之大全條列為其主場——本篇取「增上慢/作聖解」作為失格之二(靈性迴避)之教義坐標,不逐境開列。
  • SAMĀDHI 第二篇《閻浮樹下與二師》/第三十一篇(末篇)《內向之門回開》:佛陀捨無色定「不趣涅槃」之邊界(P02 立其原型)與「定回歸般若」之兌現(P31 卷封)——本篇僅引「不趣涅槃」一句為邊界錨點,回歸之路俟末篇。
  • SAMĀDHI 第二十六篇《定慧不二》:永嘉以「優畢叉」(等持)會通定慧、令定不偏沈之完整機制為其主場——本篇僅取「定久則沈」一句作闇證之極的診斷錨點。

Author: 釋慧鏡 (Shi Huijing) · Project: 指月 / Pointing-at-the-Moon · Series: The Six Practice Gates (六行門) License: CC BY-NC-SA 4.0 CBETA 校對: 全文引用均依 CBETA 電子佛典核校(《大智度論》龍樹造 後秦鳩摩羅什譯 T1509《大智度論》Mahāprajñāpāramitā-upadeśa-śāstraT25, No. 1509鳩摩羅什 (後秦,405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卷五十六「以味著禪定深故,不能求般若」頁0459b、卷九十一「多味著禪定樂……無厭惡心故難化」頁0704c〕、《中阿含經》東晉瞿曇僧伽提婆譯 T0026《中阿含經》MadhyamāgamaT1, No. 26東晉 瞿曇僧伽提婆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卷二十五味—患—出要三支「云何欲味?云何欲患?云何欲出要?」頁0584c、卷五十六〈羅摩經〉「此法不趣智,不趣覺,不趣涅槃」頁0776c〕、《摩訶止觀》隋智顗說·灌頂記 T1911《摩訶止觀》T46, No. 1911智顗 (隋,約 594 CE)天台四種三昧,含常行三昧之念佛繞行儀。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卷一「四禪是根本、闇證、味禪……特勝少有觀慧,不味、不闇證」頁0118a、「非闇證禪師、誦文法師所能知也」頁0052b〕、《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唐玄奘譯 T0220《大般若波羅蜜多經(第1卷-第200卷)》T5, No. 220唐 玄奘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卷四五一「見諸有情起增上慢,未得謂得未證謂證」頁0278a〕、《永嘉集》唐玄覺撰 T2013〔「偏修於定,定久則沈」頁0388a〕)。卷·頁依《大正藏》標示。 Repository: https://github.com/pointing-at-the-moon/six-practice-gates

Footnotes

  1. 《大智度論》卷五十六,「以味著禪定深故,不能求般若」,論色界諸天雖曾聞法發心而為定樂所黏,T1509《大智度論》Mahāprajñāpāramitā-upadeśa-śāstraT25, No. 1509鳩摩羅什 (後秦,405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頁0459b11。

  2. 《大智度論》卷九十一,色界「多味著禪定樂……無厭惡心故難化」,T1509《大智度論》Mahāprajñāpāramitā-upadeśa-śāstraT25, No. 1509鳩摩羅什 (後秦,405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頁0704c06。

  3. 貪定味住所招致之般若批判,本系列另篇(P16)專論,此處只取其作為「定作工具」失格之古例的一面,不展開。

  4. 《中阿含經》卷二十五,味—患—出要三支判準,「云何欲味?云何欲患?云何欲出要?……」,T0026《中阿含經》MadhyamāgamaT1, No. 26東晉 瞿曇僧伽提婆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頁0584c22。雜阿含經五受陰相應群亦有「味、患、離」之對應三支,此處以中阿含頁碼為據,雜阿含參見其相應群。

  5. 《摩訶止觀》卷一,「四禪是根本、闇證、味禪,凡聖通共,薄修即得。特勝少有觀慧,不味、不闇證」,T1911《摩訶止觀》T46, No. 1911智顗 (隋,約 594 CE)天台四種三昧,含常行三昧之念佛繞行儀。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頁0118a17。

  6. 《摩訶止觀》卷一,論十重觀法之深「非闇證禪師、誦文法師所能知也」,T1911《摩訶止觀》T46, No. 1911智顗 (隋,約 594 CE)天台四種三昧,含常行三昧之念佛繞行儀。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頁0052b16。

  7. 《永嘉集》,「偏修於定,定久則沈;偏學於慧,慧多心動」,T2013,頁0388a04。

  8. 永嘉以「優畢叉」(等持,upekṣā)會通定慧、令二者不偏之完整機制,本系列另篇(P26)專論,此處只取「定久則沈」作闇證之極的診斷錨點。

  9. 《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四百五十一,「見諸有情起增上慢,未得謂得未證謂證」,T0220《大般若波羅蜜多經(第1卷-第200卷)》T5, No. 220唐 玄奘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頁0278a19。瑜伽師地論卷三十八「未作謂作、未得謂得、未觸謂觸、未證謂證」之四句增上慢義可參,此處以大般若頁碼為據。

  10. 定中諸境被「作聖解」(誤認作聖證)之危險,傳統別處已有極詳盡之條列辨析,本系列另篇(P21)專論其大全,此處不逐境開列,只取「增上慢/作聖解」作為靈性迴避一極之教義坐標。 2

  11. John Welwood, Toward a Psychology of Awakening, Boston: Shambhala, 2000.("spiritual bypassing" 一語為威爾伍德於1980年代所創。)

  12. 佛陀親嘗無色定而判「此法不趣智,不趣覺,不趣涅槃」遂捨之,立「純定非究竟」之邊界,見《中阿含經》〈羅摩經〉,T0026《中阿含經》MadhyamāgamaT1, No. 26東晉 瞿曇僧伽提婆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頁0776c。此一公案及「定→慧」回歸之完整綜合,本系列另篇(P02 立其原型/P31 兌現其解)專論,本篇只引此一句作邊界錨點,不展開。 2

  13. Robert H. Sharf, "Buddhist Modernism and the Rhetoric of Meditative Experience," Numen 42, no. 3 (1995); 並見其 "Is Mindfulness Buddhist? (and Why It Matters)," Transcultural Psychiatry 52, no. 4 (2015).

  14. 工具化批判一家立於政治經濟學之軸,本篇不取其槓桿、亦不點名任何特定運動或產品,僅就「工具化是真實扭曲」一點與之對話,並將之重新接回定—內在之味著。所涉現代正念之歷史成形與整體批判體系(含其形成史、邪命之現代轉譯、喜→輕安之機制等),本系列施軸另篇已整體處理,本篇以角度區隔(定—軸兩矢量)方式輕引,不重述其論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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