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〇章 · 問道

開卷

怎麼開始？心要怎麼安？路是什麼？到了又是什麼？

如果你是帶著這樣的問題翻開這本書的，你來對地方了——而且你並不孤單。這一章只做一件事：讓你看見，你此刻的問題，經裡早就有人替你問過，而且問得比你我都好。義理一概不在這章講；這章是門口，不是課堂。

一 · 你的問題，經裡有人替你問過

《金剛經》開卷，佛剛乞食歸來、洗足敷座，長老須菩提從大眾中起身，替所有後來的人問了那個問題：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羅什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善現啟請分·T08 0748c27（分題 0748c24）〕

翻成今天的話：一個發了心想走這條路的普通人，心應該安在哪裡？心亂了怎麼辦？——這不正是你的問題嗎？注意佛的回答：

「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同分〕

「應如是住」——就這樣安住。哪樣？佛沒有在這句裡給出一二三，因為「如是」指向的是接下來整部經。這是一個答而未答的答：問題一句話問完了，答案要用一整部經來給。本書也是如此——你的問題在這一章被接住，答案在後面十二章裡慢慢展開。

二 · 為什麼有這部教

那麼，佛到底為什麼要說般若？這個問題，論的傳統開卷就替你問了。《大智度論》一百卷，第一卷第一個動作就是發問：

「佛以何因緣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諸佛法不以無事及小因緣而自發言，譬如須彌山王不以無事及小因緣而動。今有何等大因緣故，佛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大智度論》卷一·T25n1509 0057c23 起·待譯〕

須彌山不為小事而動，佛不為小因緣發言——那是為了什麼？論主的答案裡有一句直指對象：

「佛今欲為彌勒等廣說諸菩薩行，是故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同卷·T25 0058a·待譯〕

「欲為彌勒等廣說諸菩薩行」——這部教是為行路的人說的，不是為藏書樓說的。你若是想走路的人，這部教本來就是說給你聽的。

三 · 到了是什麼

上路之前，先看終點。《心經》二百六十字，把果放在你一眼看得到的地方：

「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玄奘譯《般若波羅蜜多心經》·T08n0251 0848c14 起〕

心無罣礙，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到了，是這個樣子。你也許會問：後面的章節不是說一切「無所得」嗎？這個果又怎麼講？——問得好，這正是本書要帶你走通的地方（第五章、第九章、第十二章），此處只指路，不搶答。先把終點記在心裡：這條路的盡頭不是玄談，是「無有恐怖」。

四 · 這本書怎麼走

最後交代地圖。本書十三章，分三部：第一部·源流（一至四章）——你手上這部經從哪裡來、誰替我們讀通了它；第二部·宗義（五至八章）——空、二諦、無知之知、不二，般若到底在說什麼；第三部·路（九至十二章）——發心、觀門、行門、果，怎麼走。你可以從頭讀，也可以從你的問題所在的那一章進去。

而在這本書之外，還有一條並行的路：譯注本身。般若諸經的讀路七站——門（心經）、功夫（金剛）、觀（文殊般若）、經體（小品）、不二之證（維摩）、漢響（肇論）、寶庫（智度論）——站站是完整的原典譯注。書是路線圖，經是路本身；讀完任何一章，都可以循著章裡的出處，走進原典去。

須菩提的問題問出去了，佛說「應如是住」。如是者何？——請翻頁。

Author · Shi Huijing CC BY-NC-SA 4.0 · 二〇二六 ·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