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樹下與二師
英文題名:The Rose-Apple Tree and the Two Teachers
本篇由佛陀自身的求道敘事切入,追問一個定學最尖銳的問題:最深的定境,能不能就是解脫?菩薩在出家後師事二位禪師,分別習得當時印度禪修所能抵達之最高的兩重無色定——無所有處與非想非非想處——而於親證之後,逐字以同一句判語捨之:「此法不趣智,不趣覺,不趣涅槃」。這道牆不是外人對外道的批評,而是佛陀對自己親身證得的定境所下的判斷,故為定學最強的內生界線。與此相對,菩薩在六年苦行無果之後,憶起幼年於閻浮樹蔭中自然入初禪的經驗,斷言「此即覺道」,並破除對禪樂的畏懼。本篇由此兩段敘事,確立「正等正定(sammā-samādhi)不等於外道之無色絕對定」之教義邊界,並為全卷種下命題——定須回歸慧——留待末篇兌現。
一、起身離席的學生:最深的定能不能就是解脫?
設想這樣一個場景。一名求道者投入一位禪師門下,勤修不懈,竟在短時間內證到了老師畢生所教的最高境界。老師大喜,請他與自己平起平坐,共同領眾——這是一個學生所能得到的最高肯定。然而這名學生卻在這一刻起身告辭,說:這套法門帶我到的地方,不是我要去的地方。他離開了,去尋找另一位老師;證到了同樣的高度,又一次起身離開。
這名學生,就是後來的佛陀。被他兩度婉拒、兩度離席的,不是平庸的法門,而是當時整個印度禪修文化所能抵達的最高峰。
這個故事之所以值得作為一卷《定》的真正開端,是因為它把定學最容易被誤解的一點,逼到了眼前。在許多現代讀者的想像裡,禪修的目標就是「越深越好」——更靜、更穩、更不受干擾,彷彿只要把專注推到極致,就能抵達某種終極的安歇。這個想像並非毫無根據:定確實會帶來層層遞進的寂靜與安樂,每一層都比前一層更細、更難動搖。順著這條路推到盡頭,似乎自然會得出一個結論——最深的定,就是解脫。
佛陀親手否決了這個結論。而且他不是從外面否決的。他不是一個沒嘗過深定、卻對它說三道四的旁觀者;恰恰相反,他證到了那條路的頂端,住在裡面,然後從裡面走了出來。本篇要追的,就是這「走出來」的一步:他憑什麼判斷最高的世間定不是解脫?他又是憑什麼,反過來認定童年時一座尋常的初禪(paṭhama-jhāna)才是覺道?
承接前篇所立的辨義——定(samādhi)作為收攝之能力、止(samatha)作為寂止之方法、禪那(jhāna)作為絕對之分位——本篇要在三詞之上,鋪一條敘事的線:佛陀的定,不是書齋裡推導出來的概念,而是他親身試過最深、然後親手放下的東西。這道「試過而放下」的軌跡,劃出了佛教之正定與外道之絕對定之間的界線;而這條界線,正是整部《定》要反覆重訪的脊柱。
二、閻浮樹下:被重新記起的那一座禪
要理解佛陀為何放下最深的定,得先看他為何重新拾起最淺的定。
出家之後、證道之前,菩薩走過一段以苦行著稱的歲月。節食、屏息、自我折磨,把身體逼到極限,這在當時是受人敬重的求道之路——以肉身之苦換取心靈之淨。然而六年下來,菩薩的判斷是清楚的:這條路走不通。漢譯佛傳記下了這個轉折點:「修於苦行,垂滿六年,不得解脫,故知非道」1。苦不是門。把痛苦當作淨化的代價,是一個美麗卻錯誤的等式。
正是在這個耗盡的時刻,一段久遠的記憶浮了上來。菩薩想起幼年的一幕:在父親田間勞作的日子裡,他坐在一棵閻浮樹(jambu)的蔭下,心自然地離開了感官的欲求與不善之念,進入了初禪——那是一種離欲而生、清明而安的寂靜2。這段記憶不是甜美的鄉愁,而是一個方法論的閃電。菩薩於是自問:「此或即覺道?」(siyā nu kho eso maggo bodhāya),隨即斷定:「此即覺道」(eseva maggo bodhāya)3。
這一問一答之間,藏著本卷第一個承重的教理。長久以來,菩薩把禪定之樂與感官之樂混為一談,一併視為求道者該畏懼、該捨離的東西——畢竟,欲樂正是繫縛之源。但閻浮樹下的記憶逼他重新分辨:那座童年的初禪所生之樂,與耽溺感官、放縱不善所生之樂,根本不是同一種東西。於是他破除了那層畏懼,反問自己:「我何故畏此樂?此樂與欲、不善法無涉。」(kiṁ nu kho ahaṁ tassa sukhassa bhāyāmi, yaṁ taṁ sukhaṁ aññatreva kāmehi aññatra akusalehi dhammehi),並答以:「我不畏此樂。」(na kho ahaṁ tassa sukhassa bhāyāmi)4
這就是閻浮樹下這一拍的全部分量:善的禪定之樂,不可懼,正是門。苦行的痛苦不是門,縱欲的快樂不是門,唯有這種「離欲、離惡不善之法」而生的清淨之樂,才是通往覺悟的入口。換句話說,菩薩在這裡確立的,不是「定越深越好」,而是「定的性質決定了它是不是道」——一座與貪欲、不善法切斷關係的禪,哪怕只是最初的初禪,也比任何脫離了這個條件的高深境界更接近覺悟。
這裡須劃一條紅線,以免誤讀。童年「初禪之憶起」,是對一座定的回憶,不是「念」(sati)本身。前一卷處理的「念」,是六行門的地基;本卷的「定」,則是在念的基礎上向內的收攝。閻浮樹下發生的,是菩薩記起了一座曾經親歷的禪定,並由此認出了通向覺悟的方法論方向;這份記憶觸發了定的重新評價,而不是把定還原回念。把「初禪的憶起」直接等同於「正念的修習」,會抹平念與定的層位差別,這是讀這段敘事時最容易犯的化約。
還須補一筆素淨的處理。某些佛傳在閻浮樹下這一幕中,加入了耕者翻土、蟲出而鳥啄之的細節,用以引發菩薩的慈心,慈心進而導入禪定。本篇取其結構——慈心作為入禪的觸機——而不渲染那條「翻土—出蟲—鳥啄」的傷生意象本身;敘事的重心始終在「離欲寂靜,是最真正」5 這一句教理上,而非在田間的生死劇場。
三、二師之門:學到盡頭,然後放下
閻浮樹下確立了方向:善之禪樂是道。但這只是路的起點。求道的菩薩在出家之初,曾循著當時最受推崇的禪修傳統,一路上行,直到無路可上。這一段,才是本篇真正的戲劇核心——因為它演的不是「找到」,而是「找到了之後仍然放下」。
菩薩先後師事二位禪師。
第一位是阿羅羅伽羅摩(Āḷāra Kālāma)6。在他門下,菩薩證得了「無所有處」(ākiñcaññāyatana)——四無色定的第七重定境。漢譯羅摩經記下了師徒之間的相認:菩薩問所證為何,「阿羅羅答我曰:『賢者!我度一切識處,得無所有處成就遊』」7。菩薩很快證到了與老師同等的境界。阿羅羅於是給出了一位老師所能給的最高禮遇——請他共同領眾。
第二位是欝陀羅羅摩子(Uddaka Rāmaputta)。這裡須謹慎措辭:「羅摩」(Rāma)是欝陀羅之父,而非欝陀羅本人;經文明白標出「我父羅摩自知自覺自作證,謂此法也」8——欝陀羅所宣說的,是其父羅摩所成就的境界,這層代際的歸屬在原典中是清楚的。在欝陀羅(所傳之羅摩)門下,菩薩證得了「非有想非無想處」(nevasaññānāsaññāyatana)——四無色定的第八重,也就是世間定的最高峰,傳統稱之為「有頂」9。
到了這一步,菩薩已經抵達了當時印度禪修文化的天花板。再往上,沒有路了。按照「定越深越好」的邏輯,故事到此應該圓滿落幕:最高的定境已得,求道功成。
然而菩薩起身離開了。兩次。判語逐字相同,只末項隨境而換:
我復作是念:「此法不趣智,不趣覺,不趣涅槃,我今寧可捨此法,更求無病無上安隱涅槃……」我即捨此法。10
這句判語的 Pāli 原文是一道完整的否定公式(nibbidā-formula):此法「不趣厭離、不趣離欲、不趣寂滅、不趣寂止、不趣勝智、不趣正覺、不趣涅槃」(nāyaṁ dhammo nibbidāya na virāgāya na nirodhāya na upasamāya na abhiññāya na sambodhāya na nibbānāya saṁvattati)11。它對二師之法所達之處,給出的限定是:「唯能至生於無所有處/生於非想非非想處」(yāvadeva ... ūpapattiyā)——也就是說,這套法門所能保證的,只是來生投生於相應的高層禪天,而非當下的解脫。
這裡藏著一個容易被忽略的語文細節,卻關乎本篇判教的精確。菩薩捨離二師之法所依據的判準,是這道「不趣涅槃」的否定公式,而不是「此法不足(nālaṁ)」式的措辭。後一種「不足」的語感,更典型地出現在另一組苦行敘事中,而非二師段落。若把捨離的理由概括為「定還不夠深、不夠用」,會把問題的性質搞錯——菩薩捨無色定,不是因為它淺,恰恰是因為它已經是最深的,而最深的也仍然「不趣涅槃」。問題不在深淺,在方向。
故事的收尾,把這道判語釘得更死。覺悟之後,佛陀首先想到的,是把法傳給這兩位曾經帶他登頂的老師。然而打聽之下,二師皆已命終——阿羅羅七日前命終,欝陀羅十四日前命終12。他們的定,是當時人所能企及的最高處;他們卻都死在了解脫線的這一邊,僅僅差了一步,而那一步是定本身永遠跨不過去的。
四、那兩個定境是什麼:四無色定與「有頂」
要明白菩薩捨的究竟是什麼,須先弄清那兩重定境的結構。但這裡必須立一條方法論的界線:本節描述「那是什麼」,不教「怎麼進去」。把這一段讀成、或寫成無色定的入定操作指南——所緣如何設定、前行如何鋪墊、出入定如何拿捏——是越界。本卷處理的是定學的歷史與義理,不是禪修手冊;無色定的實修教授,不在這部研究的範圍之內。
在四禪(離欲所生的四層色界定)之上,傳統列出四重更為精細、以否定逐層推進的定境,合稱四無色定。雜阿含以「所緣」的逐層否定來區分它們——緣於色、緣於內、緣於「所有」、緣於「有」,每一層都是對前一層所緣的進一步捨離13。順著這條否定的階梯:
- 空無邊處——超越一切色想,緣於無邊的虛空;
- 識無邊處——再捨虛空,緣於無邊的識;
- 無所有處(阿羅羅所教)——再捨識,緣於「什麼都沒有」;
- 非有想非無想處(欝陀羅所傳)——連「無所有」這個微細的想也幾乎止息,到了想與非想的臨界,極寂極細,故為世間定之巔,名「有頂」。
問題在於:到了非有想非無想處——這個最高、最寂靜、最難動搖的定境——它仍然是什麼?
阿含給出的判教是冷峻而清楚的。中阿含〈分別觀法經〉直指:「非有想非無想處者,故是有為……無常……苦」14。這句話的分量,須要慢慢稱。即便是世間定的最高峰,仍然落在「有為」(造作而成)的範疇之內;凡有為者,皆無常;凡無常者,終是苦。換言之,二師所教之頂,再怎麼寂靜,本質上仍是輪迴(saṃsāra)之內的一個位置,而不是輪迴的出口。它是一座極高的樓,但仍在城牆之內。
後世的阿毘達磨把這套階梯系統化,定型為四無色的標準列舉(如《俱舍論》卷八所陳)15,並進一步辨明:在四無色之上,還有一重「滅盡定」(saññāvedayitanirodha,想受滅盡定)。但須劃清——滅盡定不屬於四無色定,它在四無色之上,且唯聖者能得;二師所教,結構上止於非想非非想處,並未觸及滅盡定。把二師的成就誤算到滅盡定上,會錯估他們所立之牆的高度與性質。
明白了這一層,菩薩的判斷就不再像是一時的固執,而是一個結構性的洞見:無論定推到多高、寂靜到多細,只要它仍是「有為」的造作、仍緣著某個(哪怕極微細的)所緣而住,它就仍在無常與苦的範疇之內。深定能讓苦暫時止息、讓心暫時不動,卻不能斷除苦的根。那根,繫在別的地方。
五、為何捨之:「此法不趣涅槃」與正定的錨點
於是回到本篇的核心問題:佛陀憑什麼判定最高的世間定不是解脫?
答案不在定本身,而在定與解脫之間那道無法靠加深定來跨越的鴻溝。「此法不趣涅槃」——這句判語的要害,不是說無所有處、非想非非想處是壞的、是錯的,而是說它們「不趣」(不導向)涅槃。它們是高處,卻不是出口;是極致的寂止,卻不是究竟的止息。再深的定,若不回向於慧,仍只是一座更精緻、更寂靜、更難察覺其為牢的牢。
這裡有一個正面的教證,把佛陀的立場錨定得很穩。佛陀捨無色定,並不是反對定——恰恰相反,他把「正定」(sammā-samādhi,八正道的第八支)牢牢地錨在四禪之上。中阿含〈聖道經〉定義正定:「云何正定?比丘者,離欲、離惡不善之法……第四禪成就遊,是謂正定。」16 也就是說,佛陀並非把定逐出解脫之道,而是把「正定」的範圍劃定在四禪,把二師所教的四無色絕對定判為不足以作為正定的內涵。捨無色定,不是反定,而是為定重新定位——定的價值不在於推到無色的極致,而在於它作為四禪、作為通向慧的支點所起的作用。
不過這裡須加一道謹慎的限定。「正定即四禪」是中阿含〈聖道經〉與相應的巴利《大四十經》(MN 117)所給出的定義,這是一個有明確出處的判定,不可過度普遍化為「全部阿含一致如此」。雜阿含另有一處以「無漏相應之一心」來界定正定,並未逐一列舉四禪17。承認這層文本內部的差異,反而使「正定錨在四禪、而非無色定」的論點更為誠實——它是一個有出處、有對話的判定,不是一句囫圇的口號。
把這道牆釘到底的,是一個反向的證據。雜阿含〈須深經〉記載了一類被稱為「慧解脫」的阿羅漢:他們「不得正受」——也就是不具備四禪乃至無色定的深定能力——卻已然漏盡、證得解脫18。這個例子像一把鑰匙,從反面打開了同一道門:如果有人沒有深定也能解脫,那麼解脫所繫者,就不可能是定的深淺,而必然是別的東西——慧。二師窮其一生抵達了世間定的最高峰,卻死在解脫線之外;而慧解脫者沒有那樣的深定,反而越過了那條線。兩相對照,本篇的命題便首尾鎖合:解脫繫於慧,不繫於定之深淺。
至此,全卷的命題已經種下。佛陀放下無色定,留下的不是一個關於「哪一層定最高」的答案,而是一個關於「定與慧如何相關」的問題。這個問題會在整部《定》中反覆回來——它在這裡第一次被戲劇化(以捨無色定的形式),在後續各卷被一次次重訪,最終在末篇兌現:最深的定亦不可得,定須回歸慧。
六、定的盡頭,慧的起點:現代對話與全卷命題
二師敘事不只是一段古老的傳記,它在當代學界仍是一個被認真爭論的題目。把幾位學者的立場並陳於此,不是為了裁判誰對誰錯,而是為了讓這道「正定 ≠ 無色絕對定」的牆,在現代的眼光下顯出它的份量。(以下諸家之論點歸屬與年份,皆有待對原著逐一核校;此處僅作義理對話之用,不作定讞。)
溫恩(Alexander Wynne)在《佛教禪修的起源》(The Origin of Buddhist Meditation)中主張,二師敘事是真實的早期史料,阿羅羅與欝陀羅所教的無色禪,可上溯至婆羅門—早期奧義書的思想土壤,無色定正是由這個環境進入佛教的。這個讀法值得認真對待——它把二師當作真實的歷史人物,而非後世的文學虛構。可商榷之處在於:把「原初禪法」重構得過於具體、把婆羅門傳統的連續性讀成某種直系的「血緣傳承」,難免帶上推測的成分。
布隆克霍斯特(Johannes Bronkhorst)在《古印度禪修的兩個傳統》(The Two Traditions of Meditation in Ancient India)中則提出「兩個傳統」之說:當時印度的主流禪法(包括無色定與止息式的苦行)並非佛教所創,而屬於耆那、沙門一系;四禪才是佛教真正的創新。這個論點恰好磨利了本篇要立的那道界線——「無色定不等於正等正定」。可商榷之處在於:這個二分或許切得太乾淨——後世藏經畢竟把四無色定「收編」進九次第定的階梯,而非把它逐出門外;佛教對無色定的態度,是「納而判其不足」,不是「拒而逐之門外」。
維特(Tilmann Vetter)在《早期佛教的觀念與禪修實踐》(The Ideas and Meditative Practices of Early Buddhism)中強調,四禪是道的原始核心,並細究了定與解脫慧之間的層位關係。這支持了「禪那為佛教之心」的判斷。可商榷之處在於:他對定慧層位所做的編年式分層,本身屬於假說——可取其結論(四禪居核心),而不必照單全收其斷代。
把這三家擺在一起,會發現他們爭的其實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側面:佛教所說的「定」,究竟與它所承接的印度禪修傳統有多深的牽連,又在哪一點上斷開、另立新義?而本篇給出的答案是清楚的——斷開的那一點,正是閻浮樹下與二師之門所共同標出的那道牆:定的價值不在於推到無色的極致,而在於它是否回向於慧。
最後,重申那條貫穿本篇的紅線:本篇所談的一切,都是「定」(向內的收攝),不是「念」(地基的憶持)。童年閻浮樹下「初禪的憶起」,是對一座定的回憶與重新評價,不可滑回正念的修習;而二師之定,無論多深,也始終是定的事,不能用慧的成就去替它背書。念與定有層位之別,定與慧有功能之別——把這兩重分別守住,才讀得懂佛陀為何在最高處起身離席。
收束於三句。就精要而言:佛陀的定,是他親手試過最深的世間定、然後親手放下的定;閻浮樹下的童年初禪告訴他善之禪樂正是道,二師的無色絕對定告訴他最高的定境仍非解脫。就義理指向而言:正定錨在四禪,無色絕對定雖高而判為不足;定能止苦於一時,不能斷苦於根,斷苦之根繫於慧。就開放的問題而言:他在二師門下證到了世間定之頂,然後起身走向覺樹——這一步留下的問題,是整部《定》要走的路。定與慧,究竟是兩條分岔的路,還是一輛車的兩個輪子?下一篇〈止觀雙軌〉要問的,正是這個問題:定到了盡頭,慧才開始。
諸法實相 · 開源佛法研究 CC BY-NC-SA 4.0 · 引文經 CBETA 校對 · github.com/pointing-at-the-moon/six-practice-gates
Foot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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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現在因果經》卷三,《大正藏》第3冊,T0189《過去現在因果經》T3, No. 189劉宋 求那跋陀羅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0639a27–b03):「修於苦行,垂滿六年,不得解脫,故知非道……不如昔在閻浮樹下,所思惟法,離欲寂靜,是最真正……我當受食然後成道。」此屬佛傳(legendary-biographical)文類,非阿含 discourse;與巴利《薩遮迦大經》(MN 36)結構相呼應,作為漢譯方面最接近的回聲,而非教證上的對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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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本起經》卷下,《大正藏》第3冊,T0184《修行本起經》T3, No. 184後漢 竺大力共康孟詳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0467b18–24):「太子坐閻浮樹下……慈心愍傷,即於樹下得第一禪。」此處「第一禪」為原典用詞(verbatim 保留);全卷行文統一作「初禪」。閻浮(jambu)即 rose-apple(學名 Syzygium cumin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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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āli:MN 36:31–32, Majjhima Nikāya, PTS edition;引文據 SuttaCentral,Bhikkhu Sujato 譯本(CC0):「abhijānāmi kho panāhaṁ pitu sakkassa kammante sītāya jambucchāyāya nisinno ... paṭhamaṁ jhānaṁ upasampajja viharitā. Siyā nu kho eso maggo bodhāyā'ti? ... eseva maggo bodhāyā't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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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上,MN 36:32:「kiṁ nu kho ahaṁ tassa sukhassa bhāyāmi, yaṁ taṁ sukhaṁ aññatreva kāmehi aññatra akusalehi dhammehī'ti? ... na kho ahaṁ tassa sukhassa bhāyām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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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註 1,《過去現在因果經》卷三同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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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相異譯:中阿含〈羅摩經〉內 Āḷāra Kālāma 一名並存三形(阿羅羅伽羅摩/阿羅羅加羅摩/阿羅羅加摩);本篇統一採經首正名「阿羅羅伽羅摩」。Uddaka Rāmaputta 漢作「欝陀羅羅摩子」。漢梵對應有 CBETA 校勘記坐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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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阿含經》卷五十六〈羅摩經〉,《大正藏》第1冊,T0026《中阿含經》MadhyamāgamaT1, No. 26東晉 瞿曇僧伽提婆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0776b12–13):「阿羅羅答我曰:『賢者!我度一切識處,得無所有處成就遊……』」Pāli 對應:MN 26:15, Majjhima Nikāya, PTS edition(ākiñcaññāyatanaṁ pavedes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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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阿含經》卷五十六〈羅摩經〉,T0026《中阿含經》MadhyamāgamaT1, No. 26東晉 瞿曇僧伽提婆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0776c10–11):「度一切無所有處,得非有想非無想處成就遊……我父羅摩自知自覺自作證,謂此法也。」此即「羅摩」(Rāma)為欝陀羅之父、非其本人之明證。Pāli 對應:MN 26:16(nevasaññānāsaññāyatanaṁ pavedes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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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有想非無想處」(nevasaññānāsaññāyatana)為四無色定之第八重、世間定之巔,傳統稱「有頂」(bhavagg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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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阿含經》卷五十六〈羅摩經〉,T0026《中阿含經》MadhyamāgamaT1, No. 26東晉 瞿曇僧伽提婆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0776c01;對欝陀羅段 0777a 逐字重複):「我復作是念:『此法不趣智,不趣覺,不趣涅槃,我今寧可捨此法,更求無病無上安隱涅槃……』我即捨此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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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āli:MN 26:15.35 / 16.35, Majjhima Nikāya, PTS edition(SuttaCentral, Sujato, CC0):「nāyaṁ dhammo nibbidāya na virāgāya na nirodhāya na upasamāya na abhiññāya na sambodhāya na nibbānāya saṁvattati, yāvadeva ... ūpapattiyā'ti.」二師段判語逐字相同,僅末項所投生之處隨境而換。又,此捨離之判準為此 nibbidā-否定公式,非「nālaṁ/不足」式措辭(後者見於 MN 36/MN 85 苦行敘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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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阿含經》卷五十六〈羅摩經〉,T0026《中阿含經》MadhyamāgamaT1, No. 26東晉 瞿曇僧伽提婆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0777a21–b02):覺後菩薩首念欲度二師,「阿羅羅伽羅摩……命終……欝陀羅羅摩子……命終……」——阿羅羅七日前命終、欝陀羅十四日前命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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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阿含經》卷十七,《大正藏》第2冊,T0099《雜阿含經》Saṃyukta-āgamaT2, No. 99求那跋陀羅 (劉宋,約 435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0116c21–23):四無色定以所緣之逐層否定而分(緣色/緣內/緣所有/緣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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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阿含經》卷四十二〈分別觀法經〉,T0026《中阿含經》MadhyamāgamaT1, No. 26東晉 瞿曇僧伽提婆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0691c22–26):「非有想非無想處者,故是有為……無常……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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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毘達磨俱舍論》卷八,《大正藏》第29冊,T1558《阿毘達磨俱舍論》Abhidharmakośa-bhāṣyaT29, No. 1558尊者世親造 唐 玄奘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0041a28–29):薩婆多系四無色定之定型列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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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阿含經》卷四十九〈聖道經〉,T0026《中阿含經》MadhyamāgamaT1, No. 26東晉 瞿曇僧伽提婆譯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0736b16–17):「云何正定?比丘者,離欲、離惡不善之法……第四禪成就遊,是謂正定。」Pāli 對應:MN 117(《大四十經》,Mahācattārīsaka),Majjhima Nikāya, PTS editi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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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阿含經》卷二十八,T0099《雜阿含經》Saṃyukta-āgamaT2, No. 99求那跋陀羅 (劉宋,約 435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SA 785, 0204a05–14):另以「無漏相應之一心」界定正定,未逐一列舉四禪。故「正定即四禪」須標明為〈聖道經〉/MN 117 之 locus,不可稱「全阿含一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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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阿含經》卷十四〈須深經〉,T0099《雜阿含經》Saṃyukta-āgamaT2, No. 99求那跋陀羅 (劉宋,約 435 CE)在 CBETA 線上閱讀器查看 ↗(SA 347, 0097a):慧解脫阿羅漢「不得正受」(無四禪/無色定)而漏盡——解脫繫於慧,非繫於定之深淺,作為本篇命題之反向佐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