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序 一把量進步的尺
修行的人,心裡多半懸著一問:我到底有沒有進步?
這一問,問出口的少,壓在心底的多。坐中有了光明,算不算進步?多年沒有一念禪悅,是不是白修了?旁人入定極深,自己定境乾枯,是不是根器不行?問來問去,人多半拿覺受當尺——定有多深、光有多亮、境界有多高——拿著這把尺,在自己心上量了又量,愈量愈不安。
很少有人回頭問一句:聖典自己,是用什麼量的?
這本書,就是把聖典那把尺,原原本本,交到你手上。
四個名字,四個刻度
書名叫《四沙門果》。沙門,是出家修行人;沙門果,是這條路上的果位。四個: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入流、一來、不還,與煩惱永盡。
這四個名字,聽起來玄遠,像四個高不可攀的頭銜。其實它們是四個刻度,而且刻得出人意料地樸素:每一個果位,世尊都用同一種句法定義——斷了哪幾條結。結,是綁住心的繩;果位,就是「哪幾條繩,已經斷了、而且永遠不會再長回來」。它量的不是你得了什麼,是你少了什麼。
所以這本書只有一個命題,一句話說完:**四沙門果,是一道可以量度的減法。**從第一站斷三條,到最後一站十條俱盡,逐牆而拆,拆到無一可拆。深定與光明,聖典從不列為果位的定義;一個覺受平平、定境乾枯的人,可以是真正的聖者——佛在世時,親口印可過這樣的人。
這本書寫到哪裡為止
有一件事,要在卷首就交代清楚。
這本書,寫的是「走」——四個果位,一站一站,怎麼走到。它寫到最後一站的門檻為止:最後一條結斷盡的那一剎,筆,就停了。門裡的風光——煩惱盡了之後,那一份自在是什麼——本書一個字不寫。
不是不能寫,是另有一卷書寫它。本書有一卷雙生之卷,在「證」的那一軸上,專寫「到了之後」:阿羅漢的自在,從同一道門檻的另一面開卷。行寫走到,證寫到了;兩卷書,共一道門檻。你讀完這一卷,若想看門裡,那一卷在等你。
這本書,是寫給你的
這本書,不是寫給做學問的人看的。它不辯論,不比較,只做一件樸素的事:把世尊親口定下的那把尺——量什麼、怎麼量、為什麼這樣量——一站一站,講給你聽。
它尤其是寫給這樣的你:修了一些年,覺受平平,常常自疑「我究竟有沒有進步」。這本書最想交到你手上的,就是那把尺——它會告訴你,你的進步,從來不記在覺受的帳本上;它記在另一個地方,一個更實、更不會騙人的地方。
你不必懂梵文巴利,不必記經的編號。編號與拼音,都收在書末的附錄裡;正文只管乾乾淨淨,給你講這條路。
慢慢走
全書五部,像五段路,一段比一段深。最好從頭走到尾——這是一條一貫的論證,前面的每一步,後面都用得上。心急的,先把第一部讀完:尺,在那裡交付;尺到了手,後面的路,你自己也走得動。
末了
量進步這件事,說到底,是把一個問句換掉:從「我證到了什麼」,換成「我這裡,哪道牆已經拆了,而且再也砌不回來」。
這本書再長,也只為了這一個換。願你讀著讀著,把那把焦慮的尺放下,把這把如實的尺拿起;從此在路上,量得安穩,走得安穩。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