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 一行三昧——觀門

第三部 · 路

空與無所得聽明白了——坐下來的時候，做什麼？

義理要落成觀行，需要一道門。般若藏經裡，這道門有一個專名：一行三昧，出自《文殊般若》。本章先立觀門的總綱，再看一行三昧的定義與修法——經文給的指示具體到可以照著做。

一 · 觀門總綱——行深與照見

《心經》開篇一句，就是觀門的總綱：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 〔玄奘譯《般若波羅蜜多心經》·T08n0251 0848c06–c07〕

兩個動詞扛起全句：「行深」——般若是行出來的，不是想通的；「照見」——是行到深處的親見，不是推想的結論。誰行深，誰照見。義理到此為止只是地圖；觀，才是上路。

二 · 法界一相——一行三昧立名

那麼行什麼？《文殊般若》裡，文殊親自問，佛親自答：

文殊師利言：「世尊！云何名一行三昧？」佛言：「法界一相，繫緣法界，是名一行三昧。」 〔曼陀羅仙譯《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T08n0232 0731a 段〕

「法界一相」——一切法同一實相，即前章立過的空相；「繫緣法界」——心就繫在這一相上，不逐萬別。定義之後，佛立了一個前提：

「若善男子、善女人，欲入一行三昧，當先聞般若波羅蜜，如說修學，然後能入一行三昧。」 〔同段〕

「當先聞般若」——觀門不是孤立的技法：不先聞般若、正解空義，繫緣法界就無從繫起。第二部在前、第三部在後，經文自己就是這個次第。

三 · 入法五句——可行的門

具體怎麼入？經文給了一套完整的入法：

「善男子、善女人，欲入一行三昧，應處空閑，捨諸亂意，不取相貌，繫心一佛，專稱名字。隨佛方所，端身正向，能於一佛念念相續，即是念中，能見過去、未來、現在諸佛。」 〔同經·T08 0731b 段〕

五句訣：處空閑——揀一個安靜處；捨諸亂意——放下雜念；不取相貌——不觀想佛的形相；繫心一佛，專稱名字——心繫一佛，口稱其名。而後「念念相續」，即於念中見三世諸佛。五句中最見般若性格的是「不取相貌」四字：繫心一佛而不取佛相——念佛而不執相，觀門自始至終不離無相。這正是它叫「一行」的原因：行門是一，貫通的是法界一相。

經文自己還給了兩個譬喻形容此門的功德：如摩尼珠經珠師治磨，「隨其磨時，珠色光明映徹表裏」；如日輪光明遍滿，無有減相〔同經 0731b–c 段〕——功夫愈磨愈明，明而無所增減。

四 · 此門後來的路

這道門後來走出了般若藏經：禪門四祖道信明言依《文殊說般若經》一行三昧立其法門，天台智顗以之立常坐三昧——其文獻始末，第四章已錄。此處只須記得：後世千巖萬壑的禪觀，有一條源頭活水從這裡流出。

觀門立了。可是路不能只有靜坐的一段——布施、持戒、日用萬行，般若怎麼帶著走？六度以般若為導：第十一章。

Author · Shi Huijing CC BY-NC-SA 4.0 · 二〇二六 ·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