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 六度以般若為導

第三部 · 路

日常的布施持戒忍辱，跟般若有什麼關係？少了般若會怎樣？

發了心（九）、立了觀（十），路要走進日用了。菩薩道的日用是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可是六度不是六件並列的事——經與論異口同聲：前五度須以般若為導。本章看這個「導」字如何立、又如何落在第一度布施上。

一 · 盲與導——般若為五度之眼

《小品般若》裡，帝釋問舍利弗何以獨問般若，舍利弗的回答帶出了一個定調全章的譬喻：

「憍尸迦！譬如盲人，雖有百千萬眾，無有導者，不能進趣城邑聚落。憍尸迦！五波羅蜜離般若波羅蜜，亦如盲人無導，不能修道至薩婆若。若五波羅蜜為般若波羅蜜所護，則為有目。般若波羅蜜力故，五波羅蜜得般若波羅蜜名。」 〔《小品般若》泥犁品·T08n0227 0550a18（段起 0550a13）〕

百千萬個盲人，沒有一個領路的，一步也進不了城。五度離了般若，正是如此：布施還在布施、持戒還在持戒，但「不能修道至薩婆若」——方向沒了。最後一句尤其重：「五波羅蜜得般若波羅蜜名」——五度之所以叫「度」（波羅蜜，到彼岸），這個名字是般若給的；沒有般若，善行仍是善行，只是渡不了彼岸。《大智度論》承此喻而廣之：「五波羅蜜如盲，般若波羅蜜如眼；五波羅蜜如坏瓶盛水，般若波羅蜜如盛熟瓶；五波羅蜜如鳥無兩翼，般若波羅蜜如有翼之鳥。」〔T25n1509 0314b 段·待譯〕盲與眼、坏瓶與熟瓶、無翼與有翼——論主一連三喻，把「導」字釘死。

二 · 無住行施——經之正命題

有了般若為導，第一度長什麼樣？《金剛經》的正命題：

「復次，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 〔羅什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妙行無住分·T08 0749a12 段〕

「應無所住行於布施」——布施照行，只是不住：不住色聲香味觸法，不住於相。而經文緊接著算了一筆帳：「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並以十方虛空為喻——不住相的布施，福德如虛空不可思量。無住不但沒有讓布施縮水，反而讓它無量。

三 · 三輪體空——論之實作解

「無住」在操作上是什麼意思？《大智度論》釋檀波羅蜜，先牒《大品》經文：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以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以無所捨法具足檀波羅蜜，施者、受者及財物不可得故。」」 〔《大智度論》卷十一·T25n1509 0139a24（品題 0139a22）·待譯〕

施者、受者、財物——後世稱「三輪」——三者皆不可得，即是「無所捨法具足檀」。論主自問：檀名捨財，何以言「具足無所捨法」？答得乾淨：

「今說出世間檀無相，無相故無所捨，是故言「具足無所捨法」。」 〔同卷·待譯〕

又說：「出世間人能捨財，能捨施。何以故？以財物、施心俱不可得故。」〔同卷·待譯〕——世間人捨得了財，捨不了『我在布施』這個念頭；出世間的布施連施心一併捨。經說「無住」，論說『三輪不可得』，一表一裡，同一件事。

四 · 迴向——行門的收束判準

修了半天，功德往哪裡放？般若的答案仍是那把尺。《小品般若》迴向品：

「菩薩隨喜福德，應如是迴向薩婆若所，用心迴向，是心即盡即滅。何等心是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用心心迴向，是二心不俱，又心性不可得迴向。」 〔《小品般若》迴向品·T08n0227 0548a11（品起 0547c12）〕

迴向的那一念心，當下即盡即滅，心性本不可得——那怎麼迴向？經答：「又菩薩如是知，無有法能迴向法，是名正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同品〕知無法能迴向法，才是正迴向。而佛給這種迴向的評價，是全品的收束：

「佛讚須菩提言：「善哉，善哉！須菩提！若菩薩為般若波羅蜜所護故，能以是福德迴向，於前有所得心布施福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不及一，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同品〕

「為般若波羅蜜所護」的無所得迴向，勝過有所得心的布施百千萬億倍——般若為導，一直導到功德的去向為止。至於其餘四度——持戒、忍辱、精進、禪定——《大智度論》各有專釋〔尸羅卷十三·羼提卷十四·毘梨耶卷十五·禪卷十七·待譯〕，導法同此，不逐一鋪陳。

路走到這裡，發心、觀門、行門俱全。走到底是什麼？最後一章，跟著一個為法忘身的求法者走完全程。

Author · Shi Huijing CC BY-NC-SA 4.0 · 二〇二六 ·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