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渡一 · 從十信到十住

第一部結束了。手上多了兩樣東西。

一扇門：菩薩道的門開在發菩提心處，不開在阿羅漢果的樓頂。入門刷的是發心的卡，不是斷結的卡，所以一念可入，無須前階；這條路量的是積累——發了什麼心、積了什麼資糧、為誰不取那本可取的證——不是減法。「久應得涅槃而不取證」「具足觀知而不取證」「雖行實際而不作證」，三句一個結構，把菩薩道的性格定了：到了該取證的地方，而不取。

一片潮間帶：門內的第一段路是十信，外凡住前，具足一切煩惱，亦退亦出。托住「不退」的須是不可逆的已成就，而信位底下沒有——一結未斷，全部家當是手感一類的有為善根，所以必定會退。可退與不退的分水嶺，經文劃在「入發心住」：退分善根在信位這邊，上進分善根從發心住起算。發心是入門，入住才是位不退之始，中間隔著整段會退的十信。

但這兩樣東西擺在一起，恰好逼出下一個問題：那一步，是怎麼跨過去的？

潮間帶與乾地之間，總有一條線。《瓔珞》說「若值善知識學佛法，若一劫二劫方入住位」——一劫二劫的醞釀，最後收在「入住」這一步上。可是「入住」入的是什麼？同樣是那顆發了的心，在十信裡它會退，入了發心住它就不退了——同一顆心，憑什麼換了位置就換了性質？第一部只給了界線的名字（退分／上進分），還沒有給界線的道理。要看清這條線，得走到線的那一邊去看：發心住的「發心」，與最初那一念的「發心」，名字一樣，份量差在哪裡？這是第二部頭一章的事。

第二部要走的是十住。住，是安住的住——心於佛法中安住不動，從此有了家。十個住的名目，從發心住起步：發心住、治地住、修行住、生貴住、方便具足住、正心住、不退住、童真住、法王子住、灌頂住。請留意這串名字自身的走向：起於「發心」，終於「灌頂」。灌頂本是王家的儀式——王子成年，取四大海水灌其頂，從此堪受王位。十住的盡頭安著這個名目，是在說：這十步走完，行者在佛家的身分坐實了——生在佛家，是真佛子，堪紹佛位。第一部說過王子喻：菩薩初發心即勝二乘，憑的是種姓血脈。十住，就是這個血脈身分從「假名」走向「坐實」的十步——從信想菩薩、名字菩薩，走到「生貴」，走到「法王子」，走到受職的灌頂。

還有一個切身的問題，第一部按下未答：位不退，不退的是什麼？信位會退，退的光景容易想像——信心動搖、懈怠滑落、常沒不出。那麼入住之後說「不退」，是說從此不再起煩惱了嗎？不是——住位菩薩煩惱也還在。是說從此修行一帆風順了嗎？也不是。「位不退」三個字，退不掉的究竟是哪一件東西，這要到發心住的門裡才說得清。說清了它，三不退的第一個才算真正拿到手；後面的行不退、念不退，要分別等到十迴向前後與八地——那是第四部、第五部的事了。一步一步來。

門已找對，潮間帶已看清。現在，跨過那條線，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