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序 最後兩階
上一冊《佛菩提道》,筆停在一道門前。
法雲地的菩薩受了職、墮在佛數——已列入佛的名冊,卻還隔著一重極細的智障,所以還不是佛。那本書說:門檻上最後的兩階,等覺與妙覺,是另一冊的事。這一冊,就是那一冊。它只做一件事:把路的最後兩階,走給你看——而且看清楚,那兩階是怎樣一種「階」。
一種焦慮,先說出來
走得久的人,多半識得一種滋味:就差一點點,卻彷彿永遠差一點點。
功課做了,善也積了,路也認得了——可是「究竟」二字,總懸在前頭不遠不近的地方。彷彿佛果是一條漸近線:再添一分功德,靠近一分,卻永遠差著那麼一線。照這幅圖,道之終點是無限可分的零頭,越走越近、永不觸及;於是走路的人,把一生走成了「快到了」三個字。
很少有人回頭問一句:聖典自己,是怎麼說這「最後一段」的?
一句話的命題
這本書只有一個命題,一句話說完:等覺以「尚餘其一」而立,那一分於金剛喻定的一剎那中斷盡;妙覺是行盡之地——道之終,不是登上更高的一階,而是路在它最後一個動作裡,把自己走完。
拆開看,是三章的事。等覺,緊鄰佛果的那一位,經論界定它,不數它比十地多攢了什麼,只指它離佛還差著什麼——而那差,恰恰只差一個:一分無明未盡、一期生死未了、一個本可取而偏不取的證。等覺是「就差一個」之位。那一個怎麼斷?以一個定,斷於一剎那——金剛喻定,路的最後一念;那一念落下,斷的事再無對象,路就在那一念裡自己終結了。落定之處,名為妙覺。妙覺不是樓梯最高的一階,是樓梯到此為止、再無階可登之地。
所以這本書給那種焦慮的解藥,不是「再加把勁」。它要告訴你:所差的不是一段無盡的距離,是確指的、最後的、可一念斷盡的一分。差的東西有名字,斷它的定有名字,斷盡所登之地也有名字。漸近線是想出來的;聖典安立的,是一道門檻。
三冊的尺
本書系行軸,至此三冊。第一冊《四沙門果》,量法是減法——斷了哪些結,定哪一果。第二冊《佛菩提道》,量法是積累——發了什麼心,積了什麼資糧。這第三冊最薄,只有三章,量法卻是前兩冊都不曾用過的一把:最後之餘,與其消融——還剩哪一分,那一分如何於一念中消去,消去之後路在何處止。三把尺,三冊書,行軸的一條路,至此量完。
與雙生之卷的關係,照例說破
「證」的那一軸上,有本冊的雙生之卷,寫「如來自在」——佛果之為十號、三身、四智、十力、十自在的圓滿自在,是何等風光。兩卷讀的是同一個妙覺:本冊讀「走到了」,那一卷讀「到了之後,再無一步可走的自在」。行寫走法,證寫所成。所以本冊的筆,止於「到達」二字;門內的全幅果德,一字不展——那是雙生之卷起筆之處。
也照例交代本冊不寫什麼:五十位怎麼走,在前一冊;四果怎麼斷,在第一冊。本冊自等覺起筆,自妙覺擱筆,前後不越界。
這本書,是寫給你的
這本書不是寫給做學問的人看的。它不辯論,不比較宗派,只把聖典安立「最後兩階」的原話——差的那一個是什麼、斷它的一剎那是怎樣、行盡之地在哪裡——一段一段,講給你聽。
它尤其是寫給走在路上、識得那「永遠差一點」滋味的你。這本書最想交到你手上的,是把那句話換掉:從「我永遠差一點點」,換成「差的是這最後的一分」。前一句是漸近線,越走越累;後一句是門檻,認清了,走得安。
你不必懂梵文,不必記經的編號。編號與拼音,都收在書末的附錄裡;正文只管乾乾淨淨,給你講這最後一段路。
慢慢走
全書兩部三章,一氣可讀完。最好從頭讀到尾——三章是一條論證:先看差的那一個,再看斷它的一剎那,末了看落定之地。一段不缺,門檻才看得真。
末了
行路的人到了極處,所須的不是更高,而是看清:上無可上之處,歇即是地,行盡即是覺。
願你讀完這最薄的一冊,把「快到了」三個字放下,把那確指的一分認出來;從此在路上,不慌,不貪高,走到行盡之地。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