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 · 成書阿羅漢自在卷首

總序 門裡的風光

有一卷書,在門外停了筆。

那是這一卷的雙生之卷——「行」軸上的《四沙門果》。它寫一條路: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一站一站,怎麼走到。它一路用一把尺量進步——量的不是你得了什麼,是你少了什麼:哪幾道綁住心的繩結,已經斷了、而且再也長不回來。走到第四站,最後一條結斷盡的那一剎,那卷書的筆,就停在門檻上了。門裡的風光——煩惱盡了之後,那一份自在究竟是什麼——它一個字沒寫。

它在卷尾留了一句話:那一卷在等你。

你手上這一卷,就是門裡。

同一道門檻,兩面開卷

行寫走到,證寫到了。

兩卷書,共一道門檻。那一卷從門外寫,數著一道一道牆怎麼拆,拆到無一可拆,門開了,筆停在門開之前。這一卷從門裡寫:門開之後,那個走進來的人,是什麼樣子。

所以這一卷不再數牆——數牆是上一卷的事。這一卷只做一件事:把「到了之後」那一份自在,原原本本,端到你眼前看。鹿野苑的那一夜,初轉法輪,五比丘聽法而漏盡——那一剎,上一卷停筆,這一卷起筆。同一剎那,兩面落墨。你若讀過那一卷,會認得這道門檻;不曾讀過,也不要緊——這一卷自門裡起講,自成一卷。

自在,是漏盡讀得出的印記

這一卷只有一個命題,一句話說完:阿羅漢的自在,不是神通,不是境界,是漏盡本身讀得出的印記。

這話要緊,因為「阿羅漢的自在」最容易被想歪。一想到阿羅漢,人多半想到神通——能飛、能知前世、能讀人心;或者想到深定——入定極深、境界極高。彷彿那些奪目的能耐,就是「自在」。這一卷從頭到尾,拆的正是這個誤會。

真正的自在,不在那些正面的、可炫示的能耐上。它是一種負面的自由——無一物可繫縛你。漏盡,就是這份無縛的印記:三漏永盡的人,他的自在,是「再沒有一條繩子綁得住他」。神通與深定,縱然有,也只是繞著這枚印打轉的附帶之能,不是印本身。

五面,一印

這份自在,顯出來有五個面。這一卷五部,一部看一面——

:他的解脫,是心解脫、慧解脫;深到「不動」為底——無因緣可令它退。而同是漏盡的人,有兩種:慧解脫、俱解脫,差別在定,不在漏。

:他的三明六通裡,唯漏盡通是樞;其餘五通,凡夫修定也得,作不了聖者的印。滿天神變動不了一漏;解開繫縛的,是法。

:他能入最深的滅盡定——想受俱滅,像死而不是死。沉得下,浮得起:止息的極處,仍有一份自主。

:他自證「不受後有」。可這不是斷滅。死後有無,世尊一概不答——不是不知,是那一問本身錯置。薪盡火滅,問不得火往何方。

:他是世間的應供、無上福田。而最堪受供的,恰是那個一無所求的人——漏盡故無求,無求故田淨。

五面看遍,最後收成一句:面有五,印只有一個——漏盡。

這一卷,是寫給你的

這一卷,不是寫給做學問的人看的。它不辯論,不比較,只把世尊與聖弟子的言教,一段一段,講給你聽。

它尤其寫給這樣的你:心裡或許存著一個對阿羅漢的想像——清冷、枯寂、像一尊不動的石像;或者反過來,把阿羅漢想成一個身懷異能的奇人。這一卷想做的,是把這兩個想像都放下,讓你看見聖典裡那個真實的人:無一物繫得住他,無一緣待得住他,無一問困得住他,無一求動得住他——而世間望見他,喚他一聲「應供」。那一聲,是世間需要的;到了的人,原不需要。

你不必懂梵文巴利,不必記經的編號。編號與拼音,都收在書末的附錄裡;正文只管乾乾淨淨,領你看門裡的風光。

慢慢看

全卷五部,像門裡的五進院落,一進比一進深。最好從頭看到尾——這是一條一貫的看法,前面立的「自在=漏盡之印」,後面每一面都用得上。心急的,先把第一部看完:那枚印,在那裡交付;印認得了,後面四面,你自己也看得懂。

末了

看門裡這件事,說到底,也是把一個念頭換掉:從「阿羅漢得了什麼了不起的能耐」,換成「阿羅漢身上,再沒有一樣東西繫得住他」。能耐是加法,無縛是減法;自在,從來在減法這一邊。

行軸那一卷,已經把你領到了門檻。願你讀著這一卷,跨進去,看一看那個無縛之人——看著看著,把對「自在」的種種炫目的想像放下,認取那一份樸素到底的自由。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