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阿含之願到願為波羅蜜
過渡 ② · 從阿含之願到願為波羅蜜
第二部走到「無願,是願的最高一格」,停下了。書頁要翻過去。
中間這一頁,是一口氣。
第二部做完,手裡又添了兩樣東西。一樣是燃料:願底下那股「想要」,分清楚了——渴愛無邊際,得了還要,是要斷的;善法欲有邊際,到了就熄,是要養的。願靠的是後者。瞿師羅園裡阿難那一問問得好:你不是起了一個「想來精舍」的念頭,才走到這裡的嗎?到了,那個念頭還在嗎?道,原來跑在一種會自己熄滅的想要之上。另一樣是光譜:《願經》那道「當願我」的階梯——同一顆心,所願節節升高,從願親族生天到願諸漏永盡,佛一級也不踢;升到頂處,求自己鬆開,無願現前,而本願不斷。
這兩樣東西,把願從遠山上請了下來,放回每一個平常人的心裡。除夕夜願一家平安的老人家,與然燈佛前發願作佛的行者,用的是同一顆心;差別只在所願的對象,站在階梯的哪一級。
可是,第二部的眼睛,始終看著一個地方——一個人自己的心。它講的是這顆心裡的力怎麼養、這顆心的朝向怎麼升。這是根,是對的。但有一件事,它沒有去碰。
菩薩道,不只是一顆心的事。它是一條被歷代論主祖師鋪排得清清楚楚的路——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六度的科目,樣樣有名有位,有修法,有次第,有它在路上的職分。那麼,「願」在這條路上,算什麼?
是六度開課前的一句開場白?是修行之外的一點心意?翻開六度的名單,裡面並沒有「願」這一條。一樣東西若在課程表上無名無位,日子久了,人就會把它看輕——以為發願是虛的,做功德才是實的;法會上唱一唱可以,真修行還得看「實做」。多少人心裡,正是這樣掂量的。
大乘的論典,恰恰在這裡動了一個大手筆。論主們把六度展開為十度——在般若之後,再立方便、願、力、智四度——而「願」,正式佔了第八席。不是附在哪一度底下,是自己一席,憑著與布施般若同一道檢驗入的列。不但有席位,《華嚴經》還記下:菩薩一登初地,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布施,不是入定,是當眾發下十個大願——願是整條十地長路開工前就立起的骨架。不但有骨架,龍樹菩薩還專門回答了「願到底有什麼力」這一問——他打的那個比方,一頭牛、一位御者,七百年來無人說得更好。
第三部三章,就看這三件事:願的席位,願的骨架,願的力。
看完這一部,「發願」兩個字在心裡的分量,會不一樣。它不再是課前的一炷香,而是課程表上堂堂正正的一門課——而且,是替其餘各門課定方向的那一門。
還有一句,先安在這裡。席位、骨架、力——聽起來像三件事,其實是同一件事的三面:願是什麼(席位),願立在哪裡(骨架),願做什麼(力)。三面合起來,願才算在菩薩道上真正安了位。往後讀到四弘、彌陀、普賢那些更大的願,腳下踩的,都是這一部打的地基。
我們翻過這一頁,先從一個奇怪的場景看起:一位修到極高處的菩薩,寂滅在望,諸事放下——十方諸佛卻一齊趕到他面前,鄭重提醒他一件事。提醒什麼?提醒他自己當年發的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