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路上的三段,是戒
2.1 大路上的三段,是戒
舍衛國,勝林給孤獨園。這一天,佛陀當著眾比丘,說了一段對弟子少有的重話——重在讚歎。
祂說:舍梨子(舍利弗)這位比丘,聰慧、速慧、利慧、深慧;我略說四聖諦,他便能為人廣開、分別、顯示。然後是兩句極美的比方:
舍梨子比丘生諸梵行,猶如生母;目連比丘長養諸梵行,猶如養母。
舍利弗像生身的母親,把修行人接生進聖道;目連像哺養的母親,把他們養大養成。說完這些,佛陀做了一件事:祂從座而起,入室宴坐——把整座講堂,連同四聖諦這個題目,留給了舍利弗。
於是這部〈分別聖諦經〉(《中阿含經》卷七)接下來的全部內容,是舍利弗開講。他把四聖諦一諦一諦攤開,講到道諦——苦滅道聖諦——把那條離苦的大路,八支一支一支地數:正見、正志、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
而我們這本講戒的書,要在這八支裡,停在三支上:正語、正業、正命。因為這三支,就是戒。
戒不是路邊的護欄
先把一個常見的印象翻過來。
很多人心裡的圖像是:八正道是一條路,戒是路兩邊的護欄——防你掉下去的,附屬的,消極的。可是看舍利弗怎麼講正語:
諸賢!云何正語?謂聖弟子念苦是苦時,習是習、滅是滅,念道是道時……於中除口四妙行,諸餘口惡行遠離除斷,不行不作,不合不會,是名正語。
這段話的結構,值得多讀一遍。它不是先立一張嘴上的規矩,再叫人拿著規矩上路。它說的是:當聖弟子正在觀照四諦——念苦是苦、習是習、滅是滅、道是道——就在這觀照之中,口的四種善行立著,其餘一切口的惡行,遠離、除斷、不行、不作。正業、正命,句式一模一樣:都從「念苦是苦時」起頭。
換句話說:道上的戒,不是上路前先辦好的一張通行證,而是走路本身的一部分。一個真在觀照四諦的人,他的口業、身業、活命,自然在收攝之中——戒是這條路的三段路面,不是路邊的護欄。人走在大路上,沒有一步不踩在戒上。
後來的祖師,把這層看得很清楚。龍樹菩薩在《大智度論》裡一句裁定:
是八正道有三分:三種為戒分,三種為定分,二種為慧分。
正語、正業、正命三支為戒分;正方便、正念、正定三支為定分;正見、正志兩支為慧分。一條大路,三分天下,戒佔其一。漢地的智者大師講得更簡截:正語、正業、正命,「屬戒,即止攝」。第一部說戒是地基——在這裡看見了地基鋪在路裡的樣子:八支裡的三支,三分裡的一分。
離殺,是一份布施
道上的戒長什麼樣,佛陀還有一個說法,角度全然不同——祂把持戒,說成布施。
《增支部》裡,佛陀講「五大施」。祂說:有五種布施,是太古的、悠久的、傳統的、不雜染的,從來不曾被捨棄的。哪五種?第一種——
聖弟子捨殺、離殺。以此,他施與無量眾生以無畏,施與無怨,施與無害。
離殺,是一份布施。受施的,是無量眾生;施出去的,是無畏——你持不殺戒的那一天起,一切眾生在你面前,都不必再怕你。離盜、離邪婬、離妄語、離飲酒,一條一條,都是這樣的大施。
這個說法,把戒的方向掉了個頭。平時想持戒,想的是「我不做什麼」——是收著的、朝內的。佛陀說:你每一條不做,都是在朝外給——給天下眾生一份安穩。戒消極的外表底下,是一樁極大的布施。這本書的上一卷講施,這一卷講戒;在佛陀這裡,兩者本是一件事的兩面。
學人的隨身裝備
還有一處,看出道上之戒的位置。《中阿含經》的〈聖道經〉裡,佛陀說:
學者成就八支,漏盡阿羅訶成就十支。
還在學地上的人,成就八支聖道;漏盡的阿羅漢,在八支之外再加正智、正解脫,成就十支。這句話的意思是:八正道——連同其中的三支戒——是學人的隨身裝備,從入道的第一天就要佩起,一路佩到漏盡。戒不是哪一個階段才用的東西,是全程在身的東西。
第一部講過,入流的人聖戒成就;這裡看見了那份成就在路上的樣子:它化在正語、正業、正命三支裡,跟著人走完全程。
往細處去
道上的三支戒,是總綱:口怎麼說、身怎麼行、命怎麼活。可是總綱要落到日子裡,還得有更細的條目——細到一個在家人拿得起、守得住。
那就是最為人熟知的五條:不殺、不盜、不邪婬、不妄語、不飲酒。
這五條,受持的儀式是五個「離」字並排念下來,看著像五件一樣的東西。可是細看經裡的說法,五個「離」字管的地,各是一片不同的範圍。下一章,把這五畝田的界,一條一條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