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五重玄義——讀經之法

第二部 · 教

《妙法蓮華經》——五個字。一般人讀書，書名頁一翻就過；智者講這五個字，講出了十卷書，這就是《法華玄義》。一個經題怎麼講出一部學問？這不是誇張的軼事，是一套可以學的讀法。玄義開卷，方法先立在目次裡；本章帶你把這套讀法的骨架看一遍。

一 · 五重

正文卷端，五個題目一字排開：

「釋名第一　辨體第二　明宗第三　論用第四　判教第五」 〔《妙法蓮華經玄義》·T33n1716 0681c29–0682a01·待譯；正文題「天台智者大師說」，序另題「沙門灌頂述」——二署分立〕 『今語：第一釋名，第二辨體，第三明宗，第四論用，第五判教。』

五重，就是問一部經的五個問題。釋名——這部經叫什麼，名字裡藏了什麼；辨體——它以什麼為體，千言萬語落在哪個實處；明宗——它宗趣何在，要人修個什麼；論用——它有什麼力用，讀了行了會發生什麼；判教——它在一代聖教中居何位（上一章之學，正是第五重）。從稱呼問到定位，五問問完，一部經的輪廓就立起來了。五重之名，書內自稱只一見：

「五重玄義，意兼利鈍。」 〔同書·0686b15〕 『今語：五重玄義，用意兼顧利根與鈍根。』

「五重玄義」四字連文，十卷之中僅此一處——名相身世，照例誌之。五重是各說；各說之前還有共解：

「如此五章，遍解眾經，故言同也。」 〔同書·0682a03〕 『今語：這五章，可以普遍解讀眾經，所以稱之為同。』

「通則七番共解，別則五重各說。」 〔同書·0682a08〕 『今語：就通而言，是七番共解；就別而言，是五重各說。』

同一套五章，可以遍解眾經——這不是一部經的讀法，是讀一切經的讀法，只是在《法華》上作了示範。你他日拿起任何一部經，這五問都問得出口。

二 · 七番共解

共解七番，名目全列：

「就通作七番共解：一、標章；二、引證；三、生起；四、開合；五、料簡；六、觀心；七、會異。」 〔同書·0682a11–12〕 『今語：就通的一面作七番共解：一標章、二引證、三生起、四開合、五料簡、六觀心、七會異。』

七番不是繁瑣的科表，玄義自道其用意——每一番對應一種心力：

「五心立，成五根，排五障，成五力，乃至入三脫門。」 〔同書·0682a16–17〕 『今語：五心立起，成就五根；排除五障，成就五力——乃至進入三解脫門。』

標章起念、引證起信、生起起定、開合料簡會異起慧、觀心起精進（同段自釋）——讀經的體例，直接就是修行的次第：五心立，成五根。這是第〇章『教觀是一件事的兩面』在方法層的落實：讀法即行法，翻書的手勢裡已經帶著功夫。

三 · 釋名——一題五字

被解的經題是五個字：妙法、蓮華，加「經」一字——

「第二、釋通名者，『經』一字也」 〔同書·0775a05；「經」引號為底本自有〕 『今語：第二、解釋通名——就是經這一個字。』

「經」是通名，眾經共用；「妙法蓮華」是別名，此經獨有。「妙」字的總綱，卷首序域已標（灌頂述序中語）：

「所言妙者，褒美不可思議之法也。」 〔同書·0681c14–15·序域〕 『今語：所謂妙，是褒美不可思議之法。』

而題目的字序，玄義自己交代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安排：

「今題從名便故，先妙後法；解釋義便故，先法後妙。」 〔同書·0691b19–20〕 『今語：如今經題依稱名之便，先妙後法；解釋時依釋義之便，先法後妙。』

題目唸起來順，是「妙法」；講起來順，是先講法、再講妙。一先一後，經題已經在教你：名與義，各有其便——連字的次序都不是隨手排的，這正是五重讀法的細密處。

四 · 妙之開展——從一字到百二十重

「妙」這一個字，玄義開成一座塔：

「此妙有迹、有本，本據元初，元初本妙十重論妙。迹本俱是教，依教作觀，觀復有十重論妙。」 〔同書·0697b23–25〕 『今語：這個妙有迹門、有本門。本據於元初——元初的本妙，以十重論妙；迹與本都是教，依教起觀，觀又有十重論妙。』

迹門十妙，名目全列：

「迹中十妙者：一、境妙。二、智妙。三、行妙。四、位妙。五、三法妙。六、感應妙。七、神通妙。八、說法妙。九、眷屬妙。十、功德利益妙。」 〔同書·0697c01–04〕 『今語：迹門十妙：一境妙、二智妙、三行妙、四位妙、五三法妙、六感應妙、七神通妙、八說法妙、九眷屬妙、十功德利益妙。』

本門十妙亦然：

「二、明本十妙者：一、本因妙。二、本果妙。三、本國土妙。四、本感應妙。五、本神通妙。六、本說法妙。七、本眷屬妙。八、本涅槃妙。九、本壽命妙。十、本利益妙。」 〔同書·0765a12–15〕 『今語：本門十妙：一本因妙、二本果妙、三本國土妙、四本感應妙、五本神通妙、六本說法妙、七本眷屬妙、八本涅槃妙、九本壽命妙、十本利益妙。』

境智行位、因果國土——一個「妙」字，開出迹、本兩重地圖；同段並計：迹中眾生法、佛法、心法各十成三十，本中亦三十，合六十；六十之上一一各有待妙、絕妙，遂至一百二十重〔0697b26–29〕。看清這座塔的規模，就明白玄義十卷為什麼講的是五個字：字少，不等於話少。下一章要細讀的百界千如，正是這座塔裡「境妙」一柱的深處。

五 · 一題成學

一個經題怎麼講出一部學問？現在可以答了：因為在這個讀法裡，題目不是標籤，是綱領——名、體、宗、用、教五重，把一部經從稱呼問到定位；七番共解把讀的過程直接做成修的過程；而「妙」之一字，開得出十妙百重的地圖。這套讀法「遍解眾經」——你在本版《法華》《金光明》譯注各品考據裡屢見的玄義科文，就是它工作的實況。玄義十卷之全譯，是遠路；這一章是路標。教之一部，前頭還有兩章：百界千如收在一念，開權顯實會三歸一——接著讀下去。

Author · Shi Huijing CC BY-NC-SA 4.0 · 二〇二六 ·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