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七支供到死而後生橋
過渡 ③ · 從七支供到死而後生橋
第三部走到事懺的最高處,停下了。書頁要翻過去。中間這一頁,是一口氣。
到這裡,事懺的全幅,已經鋪完了。第一部,看它的動作與制度——發露、別住、自恣、布薩。第二部,看它的心理引擎與限度——悔的雙刃,和那條「能減轉、不能抹去」的底。第三部,看它被抬進禮拜、登上頂峰——七支裡的一支,普賢願裡的一願。
從一個比丘對著僧團囁嚅說出的一句過失,到面對十方諸佛、念念不斷的無盡大願——同一個「把藏起來的說出來」,走完了它在「事」這一層,從最樸素到最莊嚴的全程。底也探過了,頂也登過了。事懺這座建築,從地基到尖頂,都看遍了。
那麼,接下來呢?
照理說,下一步該是直接推開那道最深的門——去問那個一直被按著的問題:那樁罪、那個犯了錯的「我」,可曾真實?可是,這本書沒有急著推那道門。它要先停在一道特別的門檻上。這道門檻,名字很特別,叫「死而後生」。
它特別在哪裡?特別在它不只屬於懺這一門,它是六門之間的一道接縫。
要把這道接縫講清楚,得先把懺放回它在六門裡的位置。這本書把六行門連成一條路來走——念、施、懺、戒、定、願,一門接一門。懺,是這條路上的第三門。它的前一門,是「施」——布施,是把那隻攥緊「我的」的手,一寸一寸鬆開的功夫。它的後一門,是「戒」——受戒,是領受一個新的戒體,重新做人。
把這三門連起來看,本書看見了一個結構——這結構不是哪一部經明文擺著的,而是把六門排成一條路時,自然顯出來的接縫。
施,鬆開了「我的」——鬆到極處,是連那個「我」本身,也鬆動了,這像是一種「自我之死」。然後,懺,就接在這個「失我」之後:在那個鬆動了的、不再死攥的我之上,把舊業清乾淨。然後,戒,再接在懺之後:清乾淨了,才好領受新的戒體,像是一場「重生」。死,而後生。施令我死,懺於死後清業,戒迎來新生。懺,正夾在這「死」與「生」之間。
所以這道門檻,是兩面的。它有一個朝後的面,接著「施」——接著那個被鬆開的、向死的我。它有一個朝前的面,接著「戒」——接著那個將要重生、領受新戒的我。懺站在當中,承上一門之所「失」,啟下一門之所「立」。這也是這道接縫之所以要單立一部來走的緣故:它不只是懺自己的家務事,它是懺與左鄰右舍——施與戒——交接的那一段路。前一部還純是懺的內事;到這一部,懺第一次要顯出它在整條修行路上承先啟後的位置。
第四部要走的,就是這道接縫。它分兩面:先看那個朝後的面,懺如何接住「施」交來的、那個鬆動了、向死的我;再看那個朝前的面,懺如何把清淨了的他,交棒給「戒」去重新立起。我們翻過這一頁,先從那朝後的一面看起——懺,怎麼接住「施」交來的、向死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