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 阿含的悔 · 那股難受，往哪裡去

第一部講的，是「說出來」這個動作，和承接它的制度——發露、別住、出罪、自恣、布薩。那一整套，朝向都在外：說給人聽，被人容受，當眾過關。它有力，因為它把一個人扛不動的，交給了大眾。

可是有一樣東西，始終站在那一切的背後，第一部按下沒有正面去碰：推著人去發露的，往往是心裡那一股難受——悔。

這一股，最切身，也最麻煩。

它麻煩在哪裡？麻煩在它有兩副面孔。一面，它是好的：知道痛，才肯改；悔過、發露、防護，佛說這是道業的增長。另一面，它是壞的：悶在心裡反覆咀嚼，愈嚼愈深，夜不能寐，白晝無神——佛把這種轉個不停的悔，列為遮蔽修行的五蓋之一。同一個「悔」字，一副是藥，一副是毒。

第二部要做的，就是把這兩副面孔，擺到同一個字上看清楚。

兩章。第一章，看這把雙刃的轉軸在哪裡——同一股悔，為什麼一個走成了門，一個走成了牢？分水嶺，原來只在一處。第二章，把這把刃推到它的盡頭——當悔落在最重的業上，落在一個弒了父的國王身上，它還剩下多少力？那裡，我們會撞見事懺的底。

這兩章，把話題從第一部的「制度」，轉進了「心」。從僧團的議事堂，挪到佛陀說法的座前。

我們從那股難受的兩條去路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