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 · 成書懺門第六部 · 定場

第六部 · 漢傳懺法儀軌 · 把懺修成一堂可以走進去的法

前一部立完了三種懺的階梯——那是一張地圖,是義理上的判攝。可是地圖畢竟是地圖。智者大師講取相懺,講「於靜心中見種種諸相」,可是該怎麼坐、怎麼觀、怎麼一步步把這場懺修下來,他自己說:「行者當自尋經,依文而行。」他把操作推給了後人。

後人接住了。從南北朝到隋唐再到宋代,漢地的祖師們把這些散在大乘經裡的觀法,編成了一堂一堂可以實際依著修的「懺儀」——有固定的壇場、禮拜次第、唱誦與觀想,照著做就能修。梁皇寶懺、法華三昧懺、大悲懺、慈悲水懺……這些我們耳熟的名字,就是這麼來的。這一部,要走的就是這些落地的懺法。

三章。第一章,先立「懺法」這一文類的形狀——一堂懺長什麼樣,它的心臟是什麼,以及最要緊的一問:既然最深的懺是內心那一念,何必把它做成這麼一大套繁複的儀軌?第二章,走進第一座道場——智者大師的《法華三昧懺儀》,看一堂「向內」的觀行懺。第三章,走進另一極——《梁皇寶懺》,看一堂「向外」的儀軌懺,怎麼把「我」攤進六道眾生的苦裡。

這一部要正面講清楚一件最容易被誤會的事。這些懺儀,動輒禮拜千佛、結壇供養、晝夜六時,場面繁複極了。一個講求效率的眼睛看過去,很容易起一個念頭:這麼一大套,到底有什麼用?把心懺乾淨不就行了,何必這許多形式?這念頭,恰恰錯看了漢傳懺儀的用心。它的義理引擎,在智者大師一句話裡:最深的那一念內在的懺,是最高的,可是它「心理微密,卒難開曉」——太細、太難,一般人一下子攀不上去;於是「重運身口助發意業」——把身體和口也調動起來,用看得見、做得到的禮拜、繞行、誦念,去幫那個微密難起的一念。儀軌不是把懺墮落成形式,恰恰是慈悲的可操作性:它為那最高、最難的法,搭一座有血肉的人真正踩得上去的鷹架。繁,不是它的毛病;繁,是它的方便。

我們先從「一堂懺法到底長什麼樣」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