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 · 成書懺門過渡 五

從三種懺到漢傳懺法

過渡 ⑤ · 從三種懺到漢傳懺法

第五部立完了三種懺的階梯,停下了。書頁要翻過去。中間這一頁,是一口氣。

到這裡,我們手裡有了一張地圖——三種懺:作法、取相、無生,由事入理,一級扶一級。這張地圖,是隋代的智者大師畫的,是義理上的判攝、結構上的分層。它告訴我們,懺有淺深,有層級,每一級各破一品罪、各扶一條學。

可是地圖,畢竟是地圖。

智者大師講取相懺,講「於靜心中見種種諸相」——「相起為期」一語,則是後來知禮大師的總括——可是該怎麼坐、怎麼觀、怎麼禮拜、怎麼一步一步把這場懺修下來,他自己說:「行者當自尋經,依文而行。」他把操作推給了經典,推給了後人。

那麼,後人接住了沒有?接住了。而且接得蔚為大觀。

從南北朝到隋唐,再到宋代,漢地的祖師們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他們把這些散在大乘經裡的觀法、把這三種懺的義理,編成了一堂一堂可以實際依著修的「懺儀」——有固定的壇場、固定的禮拜次第、固定的唱誦與觀想,從入壇到出壇,一板一眼,照著做就能修。把一張地圖,修成一條條真正能走的路。

這些懺儀,有些名字我們耳熟能詳,每一部背後也都拖著一段流傳已久的緣起——這些緣起多半出於後世的傳述、史傳的結晶,下一部會逐一交代哪些有據、哪些只是「相傳」。傳為梁武帝為超度而敕修的《梁皇寶懺》,是漢地卷帙最大、流傳最廣的懺法之一,至今寺院仍在拜。智者大師依《法華經》《普賢觀經》所制的《法華三昧懺儀》,把取相懺的觀法,落成了一套二十一日的精嚴行門。還有那部因「人面瘡」公案而家喻戶曉的《慈悲水懺》,相傳出於唐代悟達國師一段累世冤業的因緣。

這些懺儀,不是憑空造出來的新東西。它們的骨架,正是前面講過的那些——發露、禮敬、供養、觀相、見好相;它們的義理分層,正是三種懺的階梯。祖師們做的,是把義理「落地」。

可是這裡頭,有一件特別要緊、也特別容易被誤會的事,是下一部要正面講清楚的。

這些懺儀,動輒禮拜千佛、唱誦繁複、結壇供養、晝夜六時——場面莊嚴極了,繁複極了。一個現代的、講求效率的眼睛看過去,很容易起一個疑問:這麼一大套繁文縟節,到底有什麼用?把心懺乾淨不就行了,何必這許多形式?這個疑問,恰恰錯看了漢傳懺儀的用心。

第六部要走的,就是這些落地的懺法。它要看的,不只是這些懺儀「長什麼樣」,更要看它們「為什麼要長成這樣」——那些看似繁複的儀軌,每一道,是怎麼托著修行者的心,一步一步從散亂走向專注、從事相走向理觀的。繁,不是它的毛病;繁,是它的方便。而那一段段動人的緣起傳說,哪些立得住、哪些只能存疑,也要一併放到陽光底下說清楚。

我們翻過這一頁,先去看看:一堂懺法,究竟長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