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 · 無生之懺:罪性本空 · 那個犯錯的我,可曾真實
我們到了全書最深的一部。
前面六部,懺的全部風光都看遍了——動作、制度、心理引擎、限度、禮拜的高峰、那道死而後生的橋、三種懺的階梯、漢傳懺法的兩極。可是無論走多高,這一路所有的懺,問的都是同一個問題:「如何清除這一樁罪?」它承認罪是宛然的、實有的,然後想辦法去清它、減它、轉它。
這一部,不再問這個。它回過頭去,問一個更根本、也更驚人的問題:那一樁罪,那個犯了錯的「我」,本身可曾真實?
前面好幾個路口,我們都立過路標——阿闍世王那一座上退不回的法眼,三種懺階梯頂端那「最尊最妙」的無生懺,法華三昧懺第十科門前那句「即須廢前所行」——全指向同一道門。現在,我們推開它。門後,是無生懺,它對應《心經》的那個「空」字。前六部一直把這個「空」字按著沒講;到這裡,時候到了。
四章。第一章,正面揭開大關目:懺到最深處,不是消去一個實有的罪,而是照見「犯錯的我」與「我犯的罪」本不可得。第二章,走進這一義理最完整的現場——維摩詰呵優波離,看「真持律者,恰是知罪性本空者」這個弔詭。第三章,把這個「空」逐一安進眼耳鼻舌身意六扇感官門,看它落地為一篇「身體的理懺」。第四章,把整卷攤在《心經》二百餘字上逐句會通。
要先把三道界石,在門口立牢。其一,照見罪性本空,絕不是「罪是假的、可以放縱」:空遮的是罪的自性,不是業的果報;罪性本空,業果不空,空是照見,不是斷滅。其二,這裡所「空」的,是那個把罪當實有、反覆切責的執取,以及那個能懺的「我」,不是抹掉曾經造業的事實——「無罪相」不等於「無罪」。其三,登上這最高一級,不廢下面的階梯:無生懺站在前兩級之上,加被它們,而不取代;還沒在事上切實懺過的人,沒有資格說「罪本空」。
還有一句體例上的話:「懺對應《心經》的空」「六行門對應《心經》的五動一空」,是本書自己的讀法,不是經文明文,也不是歷代註疏的共識——是把本書的讀法攤開來給人檢驗,而非宣稱經裡本來就這麼寫。
界石立牢了。我們推開這道門,去看那個最深的問題:罪,本身可曾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