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 · 成書念門第五部 · 第三章

結三期

5.3 結三期:把一段日子,圈起來念

上一章的稱名,是隨處、隨時、散著心都能念的——那是一扇向一切時、一切處敞開的門。

這一章,換一種架勢,恰恰相反。它出自《圓覺經》,叫「結三期」——把一段日子,整個圈起來,關起門,什麼都不做,就專一地念。

這部經的開場,本身就是一樁奇事。它不開在王舍城,不開在舍衛國——經文說,「一時,婆伽婆入於神通大光明藏,三昧正受」:佛入在三昧的大光明藏裡,十萬大菩薩同入三昧,同住平等法會。然後,文殊、普賢、彌勒、圓覺等十二位菩薩,一位一位起座發問,問出了這一部經。一部教末世眾生修行的經,它的講堂,竟設在三昧之中——彷彿在說:你要找的那個清淨覺地,不在某個地方,就在這一念定裡。

我們,正活在「末世」

《圓覺經》有一個詞,反覆出現,貫穿全經——「末世眾生」。

什麼叫「末世」?普覺菩薩起座發問時,把它說得很直白:「末世眾生去佛漸遠,賢聖隱伏邪法增熾」——離佛在世的時候,越來越遠了;真正有修有證的聖賢,一個個隱沒不見了;似是而非的邪法,反倒越來越熱鬧。這樣的眾生,「求何等人?依何等法?行何等行?」

這說的,差不多就是我們今天的光景。

很多人一聽「末世」,心就涼了半截:佛都走遠了,聖人也不見了,我們這些末世的鈍根人,是不是只配修個打了折的、退化的法門?

《圓覺經》偏不這麼說。圓覺菩薩問:「若佛滅後末世眾生未得悟者,云何安居修此圓覺清淨境界?」佛的回答,劈頭就把時節撥平了:「一切眾生,若佛住世,若佛滅後、若法末時」——佛在也好、佛走了也好、到了末法也好——只要「具大乘性,信佛祕密大圓覺心」,都修得。末世,不是一個退化的版本,是同一個圓覺,碰上了不同的時節。時節變了,可那本來人人具足的覺性,一分沒少。

把日子圈起來

那麼,具體該怎麼修?佛接著教的,就是「結三期」。經文是:

即建道場當立期限,若立長期百二十日,中期百日,下期八十日,安置淨居。若佛現在,當正思惟;若佛滅後,施設形像,心存目想生正憶念,還同如來常住之日。

先佈置一個清淨的修行處(建道場),定下一段日子:長的,一百二十天;中的,一百天;短的,八十天。在這段日子裡,把自己安頓在淨居裡。佛若還在世,你就正對著佛思惟;佛若已不在,就供一尊佛像——「心存目想生正憶念」:心裡存著佛、眼裡想著佛、念念都是正憶念。

請記住那收尾的八個字——「還同如來常住之日」。它是說:你雖生在佛已走遠的末世,可只要這樣念佛、觀佛,當下,就彷彿回到了佛還在世、天天說法的那些日子。念佛,把那千年的距離,一筆勾消了;你和佛之間,又近得像在眼前。這是念佛一個極深的力量:它把時間,壓縮回了正法的現場。

這段日子裡,怎麼念?經文接著分了兩拍:「懸諸幡花經三七日,稽首十方諸佛名字,求哀懺悔;遇善境界得心輕安。過三七日,一向攝念。」頭三七日(二十一天),先頂禮十方諸佛的名號,懇切地懺悔,把心裡的業障洗一洗——懺到了,會「遇善境界,得心輕安」。過了這三七日,再「一向攝念」——一心一意,把念收攝住,安在這一念上。

先懺,後念——這就是「結三期」的節奏。後世漢地那些「打佛七」、結期閉關念佛的法門,根,都在這裡。

修行的四種病

《圓覺經》裡,還有一段,講「四種病」——普覺菩薩問末世眾生「除去何病」,佛答的就是這四種。這四種病,恰好就是念佛最容易走偏的四個方向,值得每一個念佛的人,記在心上。

第一種,叫「作病」。經文描它的口氣是:「我於本心作種種行欲求圓覺。」——我得拚命地做、使勁地修,才能求到圓覺。可「彼圓覺性非作得故」——圓覺不是你「做」出來的。念佛若念成這樣——咬牙切齒、用力過猛,總覺得「我得再使把勁、佛才肯應我」——那就落了作病。

第二種,叫「任病」。跟前面相反:「不斷生死、不求涅槃……任彼一切隨諸法性欲求圓覺。」——反正心本來就是佛,那我什麼都不必斷、什麼都不必求,由它去就好了。這話聽著瀟灑,其實是懶。「彼圓覺性非任有故」。念佛若念成「心即是佛、念不念都一樣」,於是乾脆不念、或散著心隨它去——那就落了任病。

第三種,叫「止病」。「我今自心永息諸念」——把所有念頭都按死、讓心一片死寂,以為這就是圓覺。「彼圓覺性非止合故」。念佛若只是拿來壓念頭、把念佛當成入定的工具——那就落了止病。

第四種,叫「滅病」。「我今永斷一切煩惱,身心畢竟空無所有」——把一切滅光,剩個空空如也,以為到家了。「彼圓覺性非寂相故」。念佛若念到最後,只剩一個「什麼都沒有」的空、連念佛本身都否定掉了——那就落了滅病。

作、任、止、滅——拚命做、懶得修、硬壓念、滅成空。這四種,是修行的四面牆,一靠上去,就出不來了。經文收得乾脆:「離四病者則知清淨。」

念佛,就在這四面牆當中,走那條不偏不倚的路:不必拚命做(離作),但也不能懶著不念(離任);不是拿來壓念頭(離止),也不是要把自己念成一片空無(離滅)。就是平平實實,一聲接一聲,心存目想,正正地憶念著佛。

斷、離、結

《圓覺經》裡,講末世修行的,其實連著三章,連著三個動作:彌勒菩薩那一章,講「斷」——佛答他:「當知輪迴愛為根本」,要脫生死,「先斷貪欲及除愛渴」;普覺菩薩那一章,講「離」——離開剛說的那四種病;圓覺菩薩這一章,講「結」——把日子結成期限,立起修行的節律。

斷、離、結——這三樣,不是一段一段、修完一個再修下一個的階梯。是在每一聲佛號裡,同時都在動:念這一聲,就是斷一次(鬆開此刻的執著),離一次(不落那四種病),結一次(把這一念,嵌進你立下的那段日子的節律裡)。

三樣一齊動,這一聲念佛,才算念到了《圓覺經》許的那個分上。

懺悔,與那道光

「結三期」的頭三七日,是「求哀懺悔」;懺到了,「遇善境界得心輕安」——會見到某種好的境相,心一下子變得輕鬆安穩。

念佛、懺悔、見相——這三樣,是連在一起的。

而這「見相」,在另一部大經裡,被推到了一個極要緊的位置:當這世上再也沒有夠格的師父、能傳戒給你的時候,你怎麼受戒?答案是——靠念佛、靠懺悔,靠你自己,在佛前,親見佛現相、為你作證。見了那個相,你,就得了戒。

那就是下一章——「見相得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