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 · 成書施門第八部 · 第一章

施，是入道的門

8.1 施，是入道的門

說到《華嚴經》，許多人腦海裡先浮起的，是「因陀羅網」——天帝的寶網，網上綴滿了珠子，每一顆珠子，都映著其餘一切珠子；一珠之中，含著萬珠；萬珠之中，又各含著這一珠。重重疊疊，互映互含，沒有窮盡。這是《華嚴經》最出名的那幅宇宙圖景，美得叫人屏息。

可是，要進入這片重重無盡的法界，那扇「門」，是什麼？

《華嚴經》自己的回答，出人意料地樸素。

菩薩修行，有「十地」——從初地，一級一級，修到第十地，最後成佛。這第一地，叫「歡喜地」。一個菩薩，怎麼算踏進了這第一地、算真正「入了道」？

《華嚴經》的〈十地品〉，把入這歡喜地的條件，講得很清楚。它說，菩薩入這一地，第一個，是「以大悲為首」——以一顆對一切眾生的大悲心，作為一切的根。而這顆大悲心，落到實處，是什麼？經裡接著說：

「菩薩……以深重心住初地時，於一切物無所吝惜……修行大捨，凡是所有一切能施。」

「於一切物無所吝惜」——對一切東西，都不再吝惜、都捨得出去。經裡列了一長串：財寶、倉庫、金銀、田宅、乃至自己的頭、目、手、足、骨髓——「一切身分，皆無所惜」。

請注意這裡的次第：先有大悲（為眾生著想的心），這份悲心一深，「無所吝惜」就自然來了，「大捨」就自然開了。而這一「大捨」，不是入了道之後才修的功課，它本身就是入道的標記。不是「先入道、再學布施」，而是「能這樣無所吝惜地捨，本身就是入了道」。

所以你看——踏進整條菩薩道的那扇門，不是去玄想那張因陀羅網，不是先參透什麼高深的道理。那扇門，是「施」：以大悲打底，以「對一切都不吝惜」的廣大布施，一腳邁進去。

當然，這「無所吝惜」，不是莽撞地、糊塗地散。〈十地品〉講入位，「大悲為首」之外，緊接著還有兩樣，與它並列：「智慧增上」「方便善巧」。

大悲，是動機（為眾生而發）；智慧，是照見（看透三輪體空）；方便，是手段（懂得怎麼做才好）。三樣同時運轉，缺一不可。光有一腔大悲、沒有般若打底，那份「大捨」很容易又滑回「我在大施、我了不起」的老路；有了般若，這份施才鬆得乾淨。

這就把前面一路講的，全收攏到了入道的門口：第五部講的「不住相」、「三輪體空」，到這裡，成了入道的內在條件之一。施是那扇門，而般若，是你跨進門時、必須先坐穩的那把座椅。

還有一處，值得細看。經裡說，菩薩這樣「於一切物無所吝惜」地大捨，是為了什麼？

「皆無所惜，為求諸佛廣大智慧。」

——為的是「求諸佛的廣大智慧」。

這一句，把布施的方向，又往上提了。前面幾部講過：布施不是為換福報。到這裡更進一步：這份至大的布施，連「為了救度眾生」都還不是它最終的指向（雖然它當然含著這一層）——它最終指向的，是「諸佛的廣大智慧」，是覺悟本身。布施鬆開「我的」，一路鬆到底，那盡頭，通向的是成佛的智慧。

所以歡喜地的這份「歡喜」，不是「我布施了、好開心」的那種歡喜。是一個人，終於把那隻攥緊「我的」的手，鬆到能「無所吝惜」的地步，因而踏進了那條通向覺悟的大道——那一刻，從心底湧上來的、踏實的歡喜。

歡喜地，是入道的門。施，是這扇門的鑰匙。

可是踏進了門，這條路往前，能走到多廣、多大？一個剛入初地的菩薩，布施的，還只是他「自己的所有」。可是《華嚴經》裡，有一位菩薩，把「供養」這件事，撐開到了一個無法想像的地步——撐到盡虛空、遍法界，撐到念念不斷、永無窮盡。

下一章，我們看普賢菩薩的「廣修供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