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 · 成書懺門過渡 四

從死而後生橋到三種懺

過渡 ④ · 從死而後生橋到三種懺

第四部走過了那道橋,停下了。書頁要翻過去。中間這一頁,是一口氣。

到這裡,前四部把懺這件事,從各個方向看遍了。看了它的動作與制度(發露、別住、自恣、布薩),看了它的心理引擎與限度(悔的雙刃、能減轉不能抹去),看了它登上禮拜的高峰(七支、普賢願),也看了它在整條路上承先啟後的位置(施令我死、懺於死後清業、戒迎新生)。

可是,回頭看這四部,會發現它們講的懺,其實一直是同一種。

不管是僧團堂上的發露,還是面對十方諸佛的七支供,還是橋上那一場「然後受戒」前的懺——它們的骨架,都是一個樣:有一樁宛然的罪,有一個求懺的人,把罪對著一個對象(僧團,或諸佛)說出來,求它消除。罪相宛然,對象分明,動作是「說出來、求消除」。這,就是前四部一路所稱的「事懺」——在事相上、用言語和儀軌進行的懺。

它有許多種樣子:對著一個人發露的,對著僧團羯磨的,對著佛像禮拜的,對著十方諸佛觀想的。樣子千變萬化,可骨子裡,都是「事」上的懺。

那麼,懺,就只有「事」這一種嗎?不是的。

祖師們在判攝懺法的時候,把懺分成了三種,擺成了一道由淺入深的階梯。

第一種,叫「作法懺」——依著僧團的羯磨法、依著固定的儀軌程序去懺。這正是前面講過的律藏發露、別住出罪那一套:照規矩、走程序、求復淨。它是最具體、最可操作的一種,靠的是一套外在的、眾所共守的法。

第二種,叫「取相懺」——前一部「見好相」那一段,講的就是它。不只是走程序,還要懇切禮拜、觀想,一直懺到見著好相(佛來摩頂、見光見華),以此為業已清淨的徵驗。它比作法懺更深一層:它要的不只是程序走完,而是要懺到心相上現出一個清淨的徵兆。從「依外在的法」到「驗內心的相」,這一步,是由外向內的深入。

第三種,叫「無生懺」——這一種,要照見的,是另一件事。前兩種懺,無論怎麼深,所對的始終是一樁「宛然的罪」、一個「求懺的我」;而這第三種,要回頭去問的,正是這樁罪、這個我,本身可曾真實。前兩種,都還在「事」上;這第三種,進到了「理」上。

第五部要走的,就是這道三種懺的階梯——先把作法懺、取相懺這兩種「事懺」,擺到它們各自的位子上看清楚:它們各懺什麼罪、各到什麼深度、彼此怎麼銜接。

至於那第三種——無生懺——它要回頭問的那個最深的問題,這一部只走到它的門口,把它放在階梯的最高一級指一指,卻先不推門進去。那道門後面的天地,要留到全書最深的那一部,才正式推開。

這是有講究的。一道階梯,要一級一級踩實了上;先把腳下這兩級「事懺」站穩,看清它們的好處與限度,再抬頭望那最高的一級,才望得真、望得不空。而且要先言明一句:階梯雖分三級,卻不是上了高的就廢了低的。縱然有朝一日登上無生懺那一級,作法、取相這兩級事懺也並不因此作廢——該禮拜時仍禮拜,該發露時仍發露。登頂,從不廢階梯。這一點,整個第五部都要記著。

我們翻過這一頁,先從最具體的那一種——作法懺——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