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巴利根基到最早期漢譯
過渡 ① · 從巴利根基到最早期漢譯
第一部走到一部小經的門口,停下了。書頁要翻過去。
中間這一頁,是一口氣。
第一部做完,手裡有了一整套東西:一條軌道(隨念)、一個格式(九德號)、一套系統(六念)、一道邊界(定的門前,與那道後人要跨的門檻)。這套東西,是佛親口傳下、最早的經典記下、由南傳巴利一字一句守到今天的。它完整,它精確,它有根。
夠了嗎?
按第一部的語言,是夠了。一個印度的在家人,或一個林間的比丘,拿著這套東西,可以上路了。
但有一件第一部的語言處理不了的事,正要發生。
那件事是:這套念佛,要離開它出生的土地了。
第一部講的一切,都站在同一片土壤上——同一種語言,同一群聽眾,同一套不言自明的背景。業、輪迴、解脫、四聖諦,這些是說話的人和聽話的人共有的常識。在這片土壤上,「念佛」這兩個字的分量、走向、用法,都是穩的。
可是當這套念佛,順著商路與一代代譯經的僧人,一路東來,渡過蔥嶺,來到一個從沒聽過「佛」是誰、語言裡原本沒有「輪迴」「解脫」這些詞的地方——漢地——它就得在一片全新的土壤裡,重新落地、重新生根。
而新的土壤,會改變一棵樹。
漢地有漢地自己的常識:這裡的人講孝、講祖先、講修身、講長生;這裡的人讀的是儒家的經、道家的書。當「念佛」第一次被翻成漢字、被漢人讀到,它落進的,是這樣一片心田。它不會原封不動地長——它會被這片土壤接住、改寫、挑選,長出一個與印度原樹既相連、又不全然一樣的模樣。
這就是第二部、第三部,乃至後面大半本書,要一路追下去的事:同一套念佛,在漢地,怎麼一步一步,長成我們今天熟悉的那個樣子。
而這條長路的第一步,最早、最小、最樸素的一步,是一部只有兩千多字的小經——《四十二章經》。相傳它是佛法初入漢地時譯出的第一部經。那時還沒有後來淨土宗的繁華,沒有觀想,沒有持名,沒有西方極樂。它只是很樸素地,記下了佛說的一些話——而在這些話裡,「念」這件事,已經悄悄地、以漢地能懂的方式,露了第一次臉。
我們翻過這一頁,去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