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乘轉向到般若之劍
過渡 ④ · 從大乘轉向到般若之劍
第四部走到一幅莊嚴地圖的邊上,停下了。書頁要翻過去。
中間這一頁,是一口氣。
第四部做完,定的樣子已經與工坊裡那座大不相同了。它有了新的名分:禪波羅蜜,被大悲帶著、被般若護著的度。它有了新的尺:九住心,從奮力到不費力的九個刻度。它有了新的姿態:不墮不住,能進能出,到涅槃門口能轉身。它有了新的疆域:上百個有名的三昧,牽衣一角,舉衣皆得,萬定攝歸首楞嚴。
四章走的全是上坡路——轉化、建模、拿捏、擴張,一路是建設。定的莊嚴,愈造愈大。
夠了嗎?
恰恰是造得這樣莊嚴,才有一件第四部的語言處理不了的事,懸在了半空。
回想這一路,般若其實始終在場,但它一直以護持的姿態出現:它解掉禪味的可黏性,它撐起出入的自在,它頂住「證實際」的那支箭。般若一路在替定做事。可是般若還有另一面,第四部沒有讓它出鞘——它回過頭來,檢驗它親手護持過的東西。
道理其實已經埋下了。第四部第一章就讀過那句最深的話:「菩薩不取亂相,亦不取禪定相,亂、定相一故。」連定相也不可取——這句話當時是說給修定的人聽的,防他黏著。但把它聽到底,它指向的東西大得多:如果定相不可取,那麼這一部辛辛苦苦建起來的一切——九個刻度、上百個名字、定中之王——這整幅地圖自身,立在哪裡?
第三部出門時,懸過一把本體的刀:定體是物,抑是名?大乘沒有在那架秤上加減砝碼;現在,般若要把整座秤,連同秤上所有的讀數,一起放進空裡,再問一遍。
第五部,就是這一問的主場。出場的是兩位最鋒利的人物。一位是文殊師利菩薩——智慧第一,手中之劍專斷葛藤;經中他與人論定,刀刀向著「可得」二字。一位是維摩詰居士——那位在毘耶離城示疾的長者;上一部已經聽過他一句「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第五部要走進他那間方丈小室,看他怎麼把「坐」這個字整個翻過來。
先說明白,免得讀的人心慌:般若回頭,不是要拆掉定。第一部立的刻度、第三部解剖的禪支、第四部造的莊嚴,般若一樣也不毀。它要斷的,從來不是定,是「可得」——是那隻伸向定境、想把它攥成「我的」的手。劍鋒過處,階梯還在,只是沒有人再把階梯攥在手裡。
立了再破,破了更立。這一立一破之間,是大乘定學最深的一組張力。
我們翻過這一頁,看劍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