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 · 成書戒門第八部 · 第二章

戒,也是一道門

8.2 戒,也是一道門

上一章說戒是地基。可是地基終究在門外——戒若永遠只是地基,它就永遠不是門。持戒這件事本身,究竟能不能直接通進三摩地裡去?

這個問題,《楞嚴經》其實早已答過——就在四種清淨明誨的前面。先交代卷次:二十五圓通章在卷五到卷六前段,四種清淨明誨在卷六後段。所以這一章不是順著經往下讀,而是回到同一部經的前面去——後段明說戒是定基,前段早已把戒擺成一道門。同一部經,前後互相印證。

那是怎樣的一場問答。佛問在會的聖者:你們最初從哪一門契入而成道?二十五位無學的大菩薩與阿羅漢,一位一位起立自陳,各說自己最初成道的方便,末了都以「斯為第一」收尾。二十五位說罷,佛下了一句判語:

汝今觀此二十五無學諸大菩薩及阿羅漢,各說最初成道方便,皆言修習真實圓通,彼等修行,實無優劣、前後差別。

緊接的偈頌又說:「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所歸的本性只有一個,契入的方便卻有許多道——而這許多道門,沒有高下,沒有先後。這句判語是本章的命脈:只要戒在這二十五門裡佔有一席,它就與耳根、念佛諸門完全等位——是一道有完整資格的入定之門,不是低一階的預備。

戒在裡面嗎?在。而且不止一席。

優波離起立自陳。他親隨佛踰城出家,親觀如來六年勤苦,親見如來降伏諸魔;承佛教戒,乃至三千威儀、八萬微細,悉皆清淨——佛印他為「眾中綱紀」,持戒修身,眾推無上。他陳述自己的門,是這幾句:「我以執身身得自在,次第執心心得通達,然後身心一切通利。」先以持戒約束身,身得自在了,這份約束「次第」轉到心上,心便通達。持戒不停在身的層面,它自己一路走進心裡——這正是「攝心為戒、因戒生定」在一個人身上的全程。戒不替別的修法鋪路,戒自己就通到底。

烏芻瑟摩起立自陳。他說自己久遠劫前「性多貪欲」,遇空王佛出世,告訴他多婬的人是一團猛火,教他遍觀身中百骸、諸冷暖氣,「神光內凝,化多婬心成智慧火」——從此諸佛叫他「火頭」。他以火光三昧成阿羅漢,「諸漏既銷,生大寶焰」。這一段最堪細看的,是一個「化」字:戒所要對治的那個煩惱,在他身上不是被壓下去,而是被化成了智慧之火。煩惱成了定的燃料。「諸漏既銷」——上一章漏巵的那個「漏」,在這裡銷了。

摩訶迦葉起立自陳。他修頭陀——把少欲知足這條戒過到極密處的行法:著糞掃衣,常乞食,樹下坐——觀世間六塵變壞,唯以空寂修於滅盡,「身心乃能度百千劫猶如彈指」。佛說他「頭陀為最」。把欲望收束到極密,這份收束本身,就開出了門。

三位,三道戒門,落在二十五門版圖上三個不同的族類:優波離在六識,烏芻瑟摩在七大,迦葉在六塵。戒不是二十五門裡的「第幾門」,是橫貫幾族的一條線。不妨給三道門各安一個名字。優波離是「攝心」——持戒攝身,攝身轉成攝心,攝心即是入定。烏芻瑟摩是「轉化」——對治的煩惱,反成定的資糧。迦葉是「收束」——少欲收到極密,密到透出去。戒之所以能在這麼不同的入處各自開門,正因它本來就不只一種入定的力。

這裡要認清一處:經末為娑婆世界的根機,揀出耳根一門最相契——那是對機,對這個世界的眾生最順手,不是判耳根高於諸門;「實無優劣、前後差別」的判語,仍然管著一切。同樣,三道戒門也不可讀回「先持好戒、之後才好入定」的老路上去——那等於沒讀到佛的判語。

這對持戒的人,是一個解放。不必等戒「修圓滿」了才有資格談定——持戒攝心,當下就是入定之行;正在對治的煩惱,可以是燃料,而不只是障礙;少欲知足的收束,本身即是契入。上一章從定回看戒,見戒在定之下托著定;這一章從戒看出去,見戒自己通到定裡。兩面合起來:戒是地基,戒也是門。

可是門中之戒,是什麼形態的戒?一串「不可做什麼」的清單,還是別的什麼?這一問,楞嚴沒有正面答。答案在另一部經——法華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