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 · 成書菩薩自在過渡 一

過渡一 · 從願與糧,到六度

第一部走完了,在進第二部之前,先在廊上站一站,把手裡的東西點一點。

第一部給了兩樣。一樣是:菩薩的自在,從一念願起——印在願,不在果。它不接在阿羅漢果的後面,不是「先出世、再回頭」的續篇;願一發,這份自在就有了所依,自此是一條與聲聞道並行的別路,不是同一條路走得更遠的一段。另一樣是:這份自在以積量,不以斷量。它不問「斷了幾條結」,問「為誰積了多少、且積得不設一個夠了的限」;所積的是福德與智慧兩種資糧,所積的量是「無量」——不是一個很大的數,是本不設終點、卻仍一地一地走的一種廣。一個「不取」,一個「無量」,原是一面:因為不以「出去」為的,所以不以「斷盡」為量,改以「不設限的積」為量。

話說到這裡,有一個空隙,站在廊上就看得出來。

「積二資糧」這四個字,到現在還是空的。福德、智慧,是兩個名目;可是名目不能積,能積的是事——一件一件做得出來、行得出來的事。一個人說他要「積福慧」,旁人會問:那你每天在做什麼?你拿什麼來積?這一問極實在,也正是第二部要答的。

聖典給福慧二資糧安的那個著手的形狀,叫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為什麼恰是這六樣?因為它們正照著「福慧雙積」分工: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這前五樣,多在福德這一邊積——是手腳上、待人接物上、安心定意上做出來的福;般若這最後一樣,在智慧那一邊積——是看清諸法實相的那一隻眼。前五度像積福的五條途,般若像積慧的那道光;六樣合起來,才是第二部要說的「福慧雙足」落到地上的手與眼。所以第二部不是另起一個題目,是把第一部那個還空著的「積」字,填上六件實事。而六之外,聖典還開出方便、願、力、智,合成「十度」——那是六度熟了之後伸展出來的後四樣,第二部一併會走到。

但六度這個詞,最容易被讀淺。讀淺了,它就成了「六條值得做的好事」——像一張勸人向善的清單;或者成了「世間善行的加強版」——布施就是多捐一點,忍辱就是脾氣好一點。若這樣讀,六度就跟「菩薩自在」斷了線,成了誰都能列的德目表。第二部要把這條線接回來:六度不是六條孤立的善行,是同一份自在伸出來的六隻手;每一隻手裡,都握著第一部立的那兩樣——「不取證」的那個不住、「不齊限」的那個無量。同樣是布施,世間的布施心裡有個「捐到這裡也就夠了」;菩薩的布施不為自己留那個「夠了」,也不為換取那本可取之證——這一份「不為自己設限、不為自己取證」,才使一件善行成其為「度」,而不只是好事。六度與六件好事,形狀相似,骨子裡那把尺,卻是第一部那一把。

帶著這一問進去:六度,怎麼就是菩薩自在的形狀,而不只是六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