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 拒絕的歇處

到這裡，菩薩自在的諸面都讀過了：願怎麼起、二資糧怎麼積、六度十度怎麼成形、四攝怎麼把這形收成純利他、無生法忍怎麼做它的認知底、任運不退怎麼是這底落到自在上的樣子、十自在怎麼把這自在一項一項點名開列。這最後一部，要問那個一路埋著、始終沒正面答的問題：這麼自在的一個人，他最後「歇」在哪裡？

前面其實一再露過這問題的端。第一部說，菩薩到了涅槃門前「能不取」——那他既不取涅槃，又不被生死縛，他停在哪？第四、第五部說，八地菩薩已任運不退、十重怕都解了，諸佛卻還要勸他「別歇、起來、往前」——他連那一步都不許自己歇下。這一部就正面答它：菩薩自在的歇處，是一個「不在任何一處歇」的歇處——既不在生死裡歇（不被生死縛），也不在涅槃的寂裡歇（不取那本可取的滅）。聖典給這個「兩處都不歇」起了個名字，叫無住處涅槃。所以這一部叫「拒絕的歇處」：他拒絕了那本可以歇下的終極之寂。

這一部兩章。第一章說這個「不靠兩岸」的無住處涅槃——菩薩自在究竟安在哪裡。第二章，回到全書第一頁就立下、也一路守著的那句話，把它收圓：菩薩自在與阿羅漢自在，這兩種自在，到底是什麼關係。全書從頭咬定一句——「異質而非高下」：一個「能出而出」（取那終極之寂），一個「能出而不出」（拒那終極之寂），兩種都真，方向相反。最後這一判怎麼下，是全書承重的收束。

要先在門口立一條界，這一部尤其要守。下面會碰到幾個極大的問題——二乘的涅槃究竟不究竟、聲聞要不要迴小向大、佛果圓滿的自在與菩薩因地的自在怎麼接——這些「縱」向的裁斷（誰究竟、誰該迴向、果位怎麼圓），都不是這本書要替你定的，那是作者要親自斟酌、也要留待如來自在那一部去碰的邊。這本書這一部只做一件「橫」向的事：把兩種自在並排放好，看清它們異質在哪、又為什麼不該擺到一把尺上比高下。判其異，不判其高下——這是這一部的分寸。

進去看第一章：一個連涅槃都不肯停的人，他的自在，究竟安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