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渡五 · 從十自在，到無住處涅槃

第五部走完了，廊上點一點。

第五部把全書的書名落到了最實處。「菩薩自在」的「自在」，到八地被一項一項點名開列出來——命、心、財、業、生、願、解、如意、智、法，十扇門。順著「十自在解十怖畏」這條線，「自在」這個詞落到了實處：所謂自在，是人本來被攔住、嚇住的十件事（死、窮、墮落、疑、怯場……），一重一重再也攔不住他了。而且這十扇門樣樣朝著眾生開——是「現給眾生」的自在，不是自己關門受用；不費力地現，因為到了不動地，前面的道任運而起。但本書在這一部守住了一條界：標清這是「菩薩」因地的十自在，與佛果的十自在分屬兩處——至於兩者孰高孰低、怎麼接通，這一部不評、不接，留給後面。

而這一部末了，留下了一個怪問題，正好交給最後一部。

八地菩薩已經這樣自在了——十重怕都解了，自己會走、退不回——他為什麼還不停？為什麼諸佛還要急急地勸他「別歇、起來、往前」？一個已這麼自在的人，按說大可以就此安住下來。可是他不肯停。這「不肯停」，是菩薩自在最後、也最深的一道印記。

他不肯停在哪裡？兩處都不肯停。

一處是生死。他大可以厭離這生死的洪流、求個解脫出去——可他偏要泡在裡頭度眾生，「於無量阿僧祇世生死中，心不厭沒」（第一部就說過）。他不被生死縛住，可也不從生死裡逃出去——不住生死。另一處是涅槃。他明明到了涅槃門前、明明可以取證入寂（八地那份近乎寂滅的靜，上一章說過，靜得諸佛要來勸他別耽著）——可他偏不取那個證、不停在那份寂裡。不住涅槃。

生死，他不被縛，也不逃；涅槃，他到得了，也不取。兩邊都不停——這「兩邊都不住」的究竟根據，聖典叫它無住處涅槃。這正是諸佛「勸起」的底：勸的不是別歇著，是勸他連「涅槃的寂」這個最後的歇處也不要停。

最後一部，兩章。第一章，說這「兩邊都不住」的無住處涅槃——菩薩自在的究竟所在。第二章，回到全書一開頭就立下、也一路守著的那句話，把它收圓：菩薩自在與阿羅漢自在，這兩種自在，究竟怎麼並看。本書從第一頁起就咬定「異質而非高下」——一個「能出而出」，一個「能出而不出」，兩種都真，方向相反。這最後的並判怎麼下，是全書承重的收束，也有一分是留給作者去定的。

帶著這一問，進最後一部：一個連涅槃都不肯停的人，他的自在，究竟安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