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序　名與實，合於一處

讀「如來自在」這四個字的人，心裡多半也懸著一個影子——前兩冊讀阿羅漢、讀菩薩時懸過的那個影子，到這裡，懸得更高了：佛的自在，是不是那把尺的最頂上一階？阿羅漢一階、菩薩高一階、佛再高一階——佛果之自在，是不是「菩薩自在，再往上加一截」？

這本書，仍是把聖典擺放的那個位置，原原本本指給你看。而它指出來的，恰恰也不是那把尺的最頂一階。

一種自在，到了名與實合一處

書名叫《如來自在》。佛果的自在，最深的印記，是一句樸素到底的話：無一處，還屬暫時。

阿羅漢的自在，是「出之自在」——能出生死，而出，眾苦永寂。菩薩的自在，是「留之自在」——能出而不出，拒那本可取的寂，盡未來際地留在生死裡度眾生。這兩種，前兩冊各說了一卷。到了佛，自在還有一種更深的相：它圓滿到一個地步，名與實，再無一絲縫隙。佛有十個名號——如來、應供、正遍知……一路到佛、世尊；這十個名，不是十項外加的頭銜，是這一份自在圓滿到「可以直接讀作稱號」的程度。名滿，正因為實滿；十號具足，正因為這一份自在，再沒有一處還停在「因位」、還屬「暫時」、還待「補一步」。所以佛果的自在，不是更高的一階——是名與實，已經合於一處，再分不開。

雙生之卷：行軸的《等覺妙覺》

本書系在「行」那一軸上，另有一卷雙生之書，叫《等覺妙覺》，寫的正是菩薩道走到最末、等覺入妙覺、成佛的那一步。兩卷擺在一起，是這套書系的第二道接縫——第一道，是《四沙門果》與《阿羅漢自在》在「漏盡」處相接；這第二道，是《等覺妙覺》與本書，在「妙覺／佛果」那一剎相接。

那一剎，是同一個金剛喻定的剎那，兩面落墨。行那一卷，把它讀作「路的最後一步」——最後一分無明斷盡，道走到了盡頭。本書這一卷，把同一剎讀作「不需再走一步的自在」——到了這裡，更無一步可走、更無一階可進，那份「再不必走」本身，就是究竟的自在。一個讀「走到」，一個讀「到達之後」；同一剎那，兩面。你若讀過那一卷，會在本書末章認得這道接縫；不曾讀過，也不要緊——本書自成一卷。

三冊之弧：出之自在·留之自在·無礙之自在

這也是「證」這一軸的第三冊、末冊。三冊連起來，是一道弧——

第一冊《阿羅漢自在》，寫出之自在：能出生死而出，那份無縛，是漏盡讀得出的印。第二冊《菩薩自在》，寫留之自在：能出而不出，拒那終極之寂、盡未來際利他。這第三冊《如來自在》，寫無礙之自在：名與實合、無一處尚屬暫時的那一份圓滿。出、留、無礙，不是一階比一階高——是同一個「自在」二字，在三種行人身上，讀出的三種真。到這第三冊，證軸三卷的弧，收圓了。

無礙，不是無盡

本書一以貫之的主調，是「無礙」。但要先說破一句：無礙，不是「無盡」。

人一聽「佛的自在」，容易往「無量、無邊、無盡」那邊想——彷彿佛的自在，是把菩薩的自在放到無限大。本書要說的「無礙」，不是量的無限，是無一障尚存：佛的自在之所以究竟，不在它「有多大」，在它「再沒有一處被擋住、沒有一物被排除在外」。不需再走一步（更無一階可進），也無一物被關在門外（更無一障尚存）——這兩面合起來，才是「無礙」。它是個減法，不是加法：不是加到無盡，是減到無一礙。這枚主調，本書從第一部一路埋到最後一章，到末章臻於它的名字——「無礙解脫」。

兩軸，於此同收

這一卷，還是兩條軸一起收的地方。

這套書系有四條軸——信、解、行、證。「行」講「走到」，「證」（也就是這一條，自在的印記）講「到達後的自在」。兩條軸在兩處接縫相接：第一處，在四沙門果的阿羅漢果接阿羅漢自在（各軸之首）；第二處，就在這一卷——等覺妙覺的成佛一剎，接如來自在的究竟（各軸之末）。行講走到，到這裡走到了；證講到達後的自在，到這裡自在圓了。八冊書、兩條軸，到這最後一章，同收於妙覺。

這本書寫到哪裡為止

有一件事，照例要在卷首交代清楚——而且這一卷，要交代得格外鄭重。

這本書讀的，是佛果的自在「是什麼」。它有意不去替你裁斷幾條最深的線。最重的一條，是大涅槃的「常樂我淨」裡那個「我」字——這個「我」，與平常講的「無我」怎麼會通，涅槃所說的「真我」跟凡夫所執的妄我分際在哪，這是如來藏一系最費斟酌的判定。本書到那裡，只照錄經文，把這個「我」的講法，留給作者親裁，一個字也不替你定。此外，像「四涅槃唯佛具足」的判語、佛果與菩薩因位、與二乘之果怎麼跨軸定位、妙覺那一剎行證兩讀如何分判——這些「縱」向的裁斷，本書一律照旗標保留，遇到就明說「本書不裁」。本書只老實做一件事：把聖典親口擺放的那一份佛果自在，一面一面，端到你眼前。

這本書，是寫給你的

這本書不是寫給做學問的人看的。它不辯論，不比較宗派，只把世尊與聖弟子、諸大菩薩的言教，一段一段，講給你聽。

它尤其寫給這樣的你：心裡或許把「成佛」想成了「比菩薩、比阿羅漢更高的一階」，於是把修行讀成一道往上爬的梯子。這本書最想交到你手上的，仍是把那道梯子撤掉——佛果的自在，不是「更高一階」，是「名與實已合、無一處尚屬暫時」的那一份圓滿。你不必懂梵文，不必記經的編號。編號與拼音，都收在書末的附錄裡；正文只管乾乾淨淨，給你講這一份自在。

慢慢走

全書六部，像六段路：名、身、智、用、圓成，最後是那「不住的歇處」。最好從頭走到尾——這是一條一貫的論證，前面立的每一樣，後面都收得上；尤其那句「名與實合、無礙非無盡」，是到最後一部才收圓的。

末了

讀這本書，說到底，也是把一個問句換掉：從「佛的自在是不是最高的一階」，換成「這一份自在，圓滿到了哪一種地步」。

願你讀著讀著，把那把「比高下」的尺放下。指月的這根指頭，三冊一弧、兩軸一接，到這一卷，圓了。願你順著它望過去——所指的月，在那名與實合、無一處尚屬暫時、無一障尚存的，佛果的無礙自在。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