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 · 成書施門第七部 · 第一章

法,要有人扛

7.1 法,要有人扛

第六部結尾說:在一切供養裡,「法的供養」最高。可是,「供養法」,到底是供養什麼?把一部經,恭恭敬敬地供在桌上、拜一拜,就算供養法了嗎?

《法華經》的〈法師品〉,給了一個出人意料的答案。

法,不會自己流傳

天台的智顗大師,解這一品的時候,說了一句很要緊的話:

「法雖可軌,體不自弘,通之在人。」

意思是:法,雖然是可以依循的軌則,可它自己,不會流傳。一部經,擺在那裡,不會自己念給人聽、不會自己走進別人心裡。法要流傳下去,得有人——有人去受持它、讀它、誦它、講給別人聽、把它抄寫下來。

所以「供養法」,重心不在那卷經書這個「物」上,而在那個願意扛起這部經的「人」身上。《法華經》把這樣的人,叫「法師」——不是高高在上的法師,是任何一個願意受持、讀誦、講說這部經的平常人。

智顗說,這樣的法師,做的事有五樣:受持(領受、守住)、讀(照著念)、誦(背下來)、解說(講給人聽)、書寫(抄下來流通)。這五樣,不是五種「對經書做的動作」,而是五種「讓法活過來、活在人世間」的樣子。法藉著這個人,重新開口說話了。

經卷在的地方,就是佛在的地方

《法華經》接著說了一句更驚人的話。佛對藥王菩薩說:

「在在處處,若說、若讀、若誦、若書,若經卷所住處,皆應起七寶塔……不須復安舍利。所以者何?此中已有如來全身。」

意思是:不管在哪裡,只要有人在講這部經、讀這部經、抄這部經,只要這部經卷在的地方,就該起一座七寶塔來供養——而且,這塔裡,不必再放佛的舍利了。為什麼?因為「此中已有如來全身」——經卷在的地方,佛的整個身,就已經在那裡了。

你看這話多深。我們平常分得清清楚楚:佛的肉身是一回事,佛的舍利是一回事,佛說的法(經卷)又是一回事。《法華經》卻說:經卷在的地方,佛就在那裡。法,就是佛的另一種身。

那麼,扛起這部經的「法師」呢?——他不只是「替佛傳話的人」,他成了佛的法身,在人世間活著、走動、開口的那個節點。法藉著他在場,佛就藉著他在場。

所以「法的供養」,到了這裡,整個翻轉了:它不是「我把法當成一件珍貴的東西去供奉」,而是「我扛起這部經、活出這部經,我這個人本身,就成了那份對佛的供養」。供養法的人,和被供養的法,融成了一件事。

說法之前,先進三個門

可是,要做這樣一個「法師」,不是隨便開口就行的。《法華經》給出了三個條件——說法之前,先得進三個門。佛說:

「入如來室,著如來衣,坐如來座,爾乃應為四眾廣說斯經。如來室者,一切眾生中大慈悲心是;如來衣者,柔和忍辱心是;如來座者,一切法空是。」

進「如來的屋子」——就是先有一顆對一切眾生的大慈悲心。穿「如來的衣服」——就是先有一顆柔和、能忍的心。坐「如來的座位」——就是先安住在「一切法空」上。

你看這三樣,前兩樣,是慈悲與柔忍(這是待人的心);第三樣,是「一切法空」(這是前面五部一路講的般若)。智顗解這第三樣,說「安心於空,方能安他」——自己先安住在空上,才安得了別人。

這就把這一路講的,全接上了:要做傳法的供養,光有一腔熱心不夠,底下得有那份「三輪體空」的般若打底。慈悲是門,忍辱是衣,而「空」,是那把坐穩了才說得了法的座椅。沒有那份「不執我、不執法」的空,所謂「弘法」,很容易就滑回到「我在弘法、我了不起」的老路上去——又攥緊了那個「我」。

往下走

〈法師品〉告訴我們:法的供養,是有人把法扛起來、活出來——人即供養。

可是「供養」,除了「扛起法」這一種,還有一種更素樸、更貼身的——用自己的身體,去禮拜。

下一章,有一個菩薩,他一輩子的修行,就只有一件事:見人就拜。他拜的,不是佛像、不是高僧,是他遇見的每一個普通人——哪怕那人正在罵他、打他。他為什麼拜?他拜的,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