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輪體空到楞嚴背面
過渡 ⑤ · 從三輪體空到楞嚴背面
第五部走到一隻徹底鬆開、無處可住的手面前,停下了。書頁要翻過去。
中間這一頁,是一口氣。
第五部走完,「施」在「我」這個方向上,已經被鬆到了底。
從巴利的「捨」起步,這本書一路把「我的」鬆了又鬆:阿含裡,鬆在人與人之間;律藏裡,鬆進了長久的福田;大乘的論裡,連那個「在布施的我」也開始鬆動;到了般若三經——《金剛經》鬆到「不住相」,《心經》鬆到「照見五蘊皆空」,《大般若》六百卷則一遍遍叮嚀「以無所得而行布施」。手鬆到無一可攥、無處可住,那一鬆,就是「度一切苦厄」的「度」。
這條路,從「給多少」起步,走到了「連『我在給』都空掉」。可以說,從「給」這一頭看,「施」已經講到了盡頭。
可是,讓人在生死裡轉個不停的那個「我執」,它有兩張臉。
前面五部,盯著的,都是它的一張臉——那隻「攥緊我的、捨不得放」的手。整本書一路在做的,是把這隻手,一根指頭一根指頭地,掰開。鬆開「我的」,給出去——這是從「給」的方向,去鬆那個「我」。
但「我執」還有另一張臉,朝著相反的方向。
它不只是「捨不得把我的給出去」,它還會「想去拿那些本不屬於我的」。一隻手往裡攥,是「慳」;另一隻手往外抓,是「貪取」——抓別人的、抓不該我得的、抓那些沒人給我的東西。前者是「不肯給」,後者是「忍不住拿」。可你細看,這兩樣,是同一個「我」的兩隻手:都在拼命地,把世界往「我的」這個範圍裡劃拉。
前面五部,治的是第一隻手——不肯給的那隻。它的對治,是「布施」。
至於那第二隻手——那隻忍不住要去拿的手——它的對治,是「不盜」。
「不盜」,乍聽,是一條規矩、一個「不准」:不准偷、不准拿不該拿的。可你把它翻過來看:當你守住「不拿那些沒給我的」,會發生什麼?——你把「我所」這個範圍,攔住了,不讓它再往外亂長。別人的東西、不該你得的好處,你的手,不伸過去。這一不伸,跟布施那一鬆手,鬆的,竟是同一個「我」。
這就奇了:布施,是把「我的」往外鬆;不盜,是把手攔住、不往「我的」裡撈。一個往外給,一個往裡攔。方向相反,可它們碰的是同一條根——都在鬆動那個「處處要把東西劃進『我的』」的我執。
從「給」這一面,你看見的是「施」;可從「不拿」這一面,你看見的,竟也是一種「施」——一種藏在「不盜」背面的施。守住不偷不奪,本身就是在「給」一切人一份安穩:給他們一份「我的東西,在你面前是安全的」的安心。這,又是一種不必花錢的布施,和第三部講過的「不殺即是無畏施」,是同一個道理的姐妹篇。
而把「施」從這個背面——從「不盜」的這一側——看得最深、最奇崛的,是一部經:《楞嚴經》。
它不從正面講「你該怎麼給」,它從一個出人意料的角度切進來:講「盜」,講那隻忍不住要拿的手,講「不盜」如何把人從那條往外抓取的路上,一步步拔回來。在它的講法裡,「不盜」不只是一條戒,它通到了一個極深的地方——通到那個「我所」的根上去。從這個背面回頭看,「施」會顯出一張我們前面沒見過的臉。
第六部,我們就繞到「施」的背面去,從《楞嚴經》的角度,看一看那藏在「不盜」裡頭的施。
我們翻過這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