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 · 成書念門第七部 · 第二章

禮敬諸佛

7.2 禮敬諸佛：念到「如對目前」，才拜得下去

普賢菩薩稱歎了如來的功德之後，對善財童子說：這功德深廣到，就算十方一切諸佛，說上微塵數那麼多劫，也說不到盡頭；要成就這一門功德，當修十種廣大行願。十願一願一願地展開，第一願，禮敬諸佛。

開口第一句，就把整個場面撐到了極處：

善男子！言禮敬諸佛者：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諸佛世尊，我以普賢行願力故，起深信解，如對目前，悉以清淨身、語、意業，常修禮敬。

要禮敬的，不是一尊佛、一龕佛像，是「盡法界、虛空界」——窮盡整個法界與虛空——「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的諸佛世尊。十方，是空間；三世，是時間；佛剎極微塵數，是多到像把所有佛國土都磨成微塵、一粒微塵算一尊。這麼多的佛，要一尊不漏地禮敬。

這裡馬上有一個極實在的問題：十方三世的佛，肉眼一尊也看不見。看不見，這禮敬，怎麼成立？

關鍵，在那八個字——「起深信解，如對目前」。

憑著普賢行願之力，生起深深的信與解，把那看不見的十方三世諸佛，信解到「如對目前」：像祂們此刻就端坐在眼前一樣。拜得下去的，不是眼睛，是這一念信解。眼睛看不見，可這一念把佛請到了當下，於是這一拜，拜的就是「現前」的佛。

請認一認這一念是什麼——它正是本書從第一部就講起的那條軌道：隨念。佛隨念，念那佛的德、佛的好，念茲在茲，念到佛彷彿就在眼前。第一部裡摩訶男在尼拘律園學的那個「念如來」，到了華嚴普賢這裡，沒有變，只是鋪大了：當年念一尊佛念到如對目前，如今是把這一念，鋪滿盡法界、虛空界的一切佛。

所以普賢的禮敬，骨子裡是一個念佛的動作。先念——念到諸佛如對目前；念立住了，那一拜才拜得實。沒有這一念，身體拜得再勤，也只是對著空氣彎腰；這一念立起來，彎下的這一腰，才真正落到了佛的座前。

念到如對目前之後，普賢接著把這一拜，推到了華嚴才有的氣象：

一一佛所，皆現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身，一一身遍禮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佛。

在每一尊佛的座前，都化現出多到不可說不可說的身；而每一個身，又去遍禮多到不可說不可說的佛。一身化無量身，無量身禮無量佛。這不是神話——它說的是：當這一念真的貼上了「盡法界一切佛」，這一拜的對象，本來就不是一尊，是塵塵剎剎、重重無盡的一切佛。念有多廣，禮就有多廣。

普賢給這一願，封了一個沒有盡頭的尾：

虛空界盡，我禮乃盡，而虛空界不可盡故，我此禮敬，無有窮盡。如是乃至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禮乃盡。而眾生界乃至煩惱無有盡故，我此禮敬無有窮盡。

要等虛空界有窮盡的那一天，我的禮敬才停；可虛空永遠沒有盡頭，所以這禮敬，也永遠沒有止境。眾生界、眾生的業、眾生的煩惱——這幾樣若有窮盡，我才歇手；可它們也無窮無盡，所以這一拜，拜到永遠。

這不是把人嚇退，是把禮敬從「一時的恭敬」，接到了「盡未來際的功夫」。一炷香、一個早課的禮拜，是這條無盡長河裡的一瓢；可只要那一念信解在，這一瓢，就和盡未來際的禮敬，是同一條水。

普賢說完十願的長行，又把每一願，唱成了偈——那一段段的偈頌，正是後世早晚課裡、人人能背、天天在念的《普賢行願品》偈。禮敬這一願，偈裡是這樣唱的：

所有十方世界中，三世一切人師子，我以清淨身語意，一切遍禮盡無餘。普賢行願威神力，普現一切如來前，一身復現剎塵身，一一遍禮剎塵佛。

十方世界裡，三世的一切佛（人師子，是佛的德號）——我用清淨的身、語、意，一尊不剩地，全禮遍了。靠的是「普賢行願威神力」：靠這一願之力，讓一切如來都「普現」在我面前；於是我一身化作微塵數的身，一一去遍禮微塵數的佛。

偈裡接著還有一句，把「念」這條底，點得更明：

於一塵中塵數佛，各處菩薩眾會中，無盡法界塵亦然，深信諸佛皆充滿。

一粒微塵裡都有塵數的佛，無盡的法界，塵塵皆然；而能這樣禮、這樣見的根，是「深信諸佛皆充滿」。深信，就是那一念——信到諸佛充滿眼前，這遍法界的一拜，才鋪得開。長行說「起深信解，如對目前」，偈頌說「深信諸佛皆充滿」，前後一個意思：先立那一念深信，後有這一拜。

最要緊的，是這一願收尾的八個字——它不只收第一願，後面九願，願願都用它收尾：

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

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請看，普賢給每一願封的那道印，是「念」——一念接一念，相續不斷，中間不留空隙。這就點破了十大願的底：十條願，看起來是十件大事，可每一件，封口都是「念念相續」。換句話說，普賢這十願，從頭到尾，是一場拉到盡法界、盡未來際的念佛；禮敬，是這場念佛的第一個姿勢——把那一念，化成一拜。

「身、語、意業無有疲厭」——身在拜、口在稱、意在念，三業一齊，而不生疲厭。能不疲厭，正因為底下是「念」：不是咬牙硬撐的勞作，是那一念貼上了佛、自然湧出的恭敬。念立得住，拜就不累。

禮敬諸佛——說到底，是把第一部那個「念到如對目前」的功夫，落成身體的一個動作。念在前，拜在後；念立，拜才實。

對佛的恭敬，身已經拜下去了。可恭敬還有一路，是口——下一願，稱讚如來：那一句拜下去時心裡的佛號，要出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