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順眾生

7.10 恆順眾生：把對佛的那份恭敬，挪到眾生身上

第九願，恆順眾生。

前八願，眼睛都望著佛。這一願，普賢忽然把眼睛，從佛身上，轉到了眾生身上——而且轉得徹底。

他先把「眾生」鋪開：盡法界、十方剎海，種種差別的眾生——卵生、胎生、濕生、化生，種種色身、形狀、心性、欲樂……然後說，對這一切眾生，我要：

我皆於彼隨順而轉，種種承事，種種供養，如敬父母，如奉師長，及阿羅漢乃至如來，等無有異。於諸病苦為作良醫，於失道者示其正路，於闇夜中為作光明，於貧窮者令得伏藏。

對一切眾生，隨順、承事、供養，像敬父母、像奉師長，乃至像敬阿羅漢、敬如來一樣——「等無有異」，沒有兩樣。眾生病了，我作良醫；眾生迷路了，我指正路；眾生在黑夜裡，我作光明；眾生窮困，我令他得伏藏。

為什麼順眾生，就是供養佛

把眾生敬得和佛一樣——這話會不會太過？普賢自設一問，自家答了：

何以故？菩薩若能隨順眾生，則為隨順供養諸佛；若於眾生尊重承事，則為尊重承事如來；若令眾生生歡喜者，則令一切如來歡喜。

順著眾生，就是順著、供養諸佛；尊重承事眾生，就是尊重承事如來；讓眾生歡喜，就是讓一切如來歡喜。為什麼？因為——

諸佛如來以大悲心而為體故。因於眾生而起大悲，因於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覺。

佛是拿「大悲心」當身體的。而這大悲，是因著眾生才起的；有了大悲，才生菩提心；有了菩提心，才成等正覺。眾生，是這一整條成佛之路的起點。所以你對眾生好，就是順著佛的那顆大悲心——就是供養了佛。

一棵大樹：眾生是根，佛是花果

普賢接著打了一個極有名的比方：

譬如曠野沙磧之中有大樹王，若根得水，枝葉、華果悉皆繁茂。生死曠野菩提樹王，亦復如是。一切眾生而為樹根，諸佛菩薩而為華果，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則能成就諸佛菩薩智慧華果。

曠野裡有一棵大樹，根若得了水，枝葉花果就都繁茂。生死曠野裡的這棵菩提大樹，也一樣：一切眾生，是樹根；諸佛菩薩，是花果；用大悲的水，去澆灌眾生這個根，才結得出諸佛菩薩的智慧花果。所以普賢說出了那句翻轉一切的話：

是故菩提屬於眾生，若無眾生，一切菩薩終不能成無上正覺。

菩提，是屬於眾生的。沒有眾生，一切菩薩，終究成不了佛。

念佛的人，怎麼恆順眾生

這一願，看著離念佛最遠——念佛是望著佛，恆順眾生是望著人。可它們，是一條根上的兩枝。

念佛念久了，會生出兩樣東西。一樣，是我執鬆動：那一句佛號，把攥緊「我」的手，一寸寸鬆開；手一鬆，看眾生的眼光就軟了，不再事事拿「我」去頂、去爭。一樣，是大悲：你念念貼著佛，而佛是「以大悲心而為體」的；貼久了，那點悲心，也在你心裡長出來。我執鬆了、悲心長了，「隨順眾生」就不是咬牙的忍讓，是自然的事——你會像那棵樹一樣，自然地，把大悲的水，澆向身邊的人。

更深一層：恆順眾生這一願，把禮敬諸佛那一拜，接到了眾生身上。第一願教你念到諸佛如對目前、拜下去；這一願告訴你，那個值得你如對目前、拜下去的「佛」，也在眾生身上——你心裡那份念佛的恭敬，要挪一份，給身邊的人。

這一願偈裡這樣唱：

我常隨順諸眾生，盡於未來一切劫，恒修普賢廣大行，圓滿無上大菩提。

收尾，仍是那八個字：「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念念隨順——把那份念佛的恭敬與大悲，一念接一念地，澆向眾生這個根。

九願走完了。最後一願，普皆迴向：把這一路修來的所有功德，連同這一場念佛，全部交出去——而它的最後一筆，恰恰落回了念佛人最關切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