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 · 成書定門過渡 一

從巴利根基到阿含之定

過渡 ① · 從巴利根基到阿含之定

第一部走到一張地圖前,停下了。書頁要翻過去。

中間這一頁,是一口氣。

第一部做完,手裡有了一整套東西:三個分清楚了的字(定是能力,止是方法,禪那是分位)、一道親證親捨的牆(最深的世間定,仍不是解脫)、一對配好的軌道(止與觀,同負一軛,方向是慧)、一條立穩的刻度(四禪捨支,四無色度想,頂上交棒於慧)、一張入口的地圖(幾十扇門,各通各的深度)。

這套東西,講的都是定「本身」——它是什麼,它有多深,從哪裡進去。

夠了嗎?

若只想知道定是怎麼一回事,是夠了。但有一件第一部的語言處理不了的事,一直懸在那裡。

那件事是:定,從來不是單獨存在的。

第一部把定拆下來看,像把一個輪子從車上卸下來,翻過來,看它的輻條、它的轂、它的圈。看清楚了。但輪子終究要裝回車上去——而裝在車上的輪子,與躺在地上的輪子,不是同一回事。它的位置、它的受力、它與其餘部件怎麼咬合,都要在整輛車上才看得見。

佛陀教定,從來就是裝在車上教的。

祂說八正道,定排在第八支,名為「正定」——前面有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七支一路鋪過來,定才出場。祂說七覺支,定是其中一支,前有念、擇法、精進、喜、輕安,後有捨。定總是名單裡的一員,總是有前有後、有承有接;它從不孤身上陣。

這裡藏著一個第一部沒有正面回答的問題:「正定」的那個「正」字,是從哪裡來的?

定本身,只是心收攝於一境的能力。獵人屏息瞄準,心也收攝於一境;憤恨的人日夜想著一件事,心也收攝於一境。單講收攝,分不出正與邪。讓定成為「正定」的,不是定自己,而是它前面那七支——見地正了,心念正了,行為與活計正了,這樣的心收攝起來,才叫正定。定的「正」,是整輛車給它的。

還有一件事,也要到車上才看得清:定的反面。第一部說過,定愈深,放下的愈多——可是放下的那些東西,在尚未放下的時候,叫什麼名字?心為什麼定不下來?阿含給了一張清單,五項,合稱五蓋:貪欲、瞋恚、昏沉、掉悔、疑。蓋,是蓋住的蓋——五樣東西蓋在心上,心就濁、就暗、就使不上力。定的功夫,一半就在揭開這五張蓋。

所以第二部要做的,是把那個拆下來看過的輪子,裝回車上:看正定在八正道裡居什麼位、受什麼力;看定覺支在七覺支裡承誰、接誰;看五蓋怎麼蓋住心,定又怎麼把它們一一揭開。

定是什麼,第一部說完了。定在哪裡,第二部開始說。

我們翻過這一頁,去看那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