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阿含之定到阿毘達磨
過渡 ② · 從阿含之定到阿毘達磨
第二部走到一座工坊的門口,停下了。書頁要翻過去。
中間這一頁,是一口氣。
第二部做完,手裡又添了三樣東西:一個位(正定是八正道第八支,七支扶持,「正」字是整條道給的)、一個序(定居七覺支第六,水到渠成,是被生起的果)、一個離(定的內容是五蓋的不在,而這個不在是伏、不是斷)。連同第一部的三個字、一道牆、一對軌道、一條刻度、一張門圖——阿含層的定,至此講完了。
夠了嗎?
若只求一個大概,是夠了。但有一件阿含的語言處理不了的事,這兩部裡其實已經一再露頭。
那件事是:阿含給的是種子,不是系統。
回想一路上遇到的那些縫。五蓋,名為五,實列七項——惛眠是兩樣合算,掉悔也是兩樣合算;這筆帳,阿含自己不對帳。禪支,初禪的經文點出覺、觀、喜、樂,「一心」要到二禪句才現身——到底幾支,各在哪一禪、各治哪一蓋,阿含不列表。業處,散在各經,「一一經如上說」——阿含不歸檔。連「定」這個字本身——它是遍於一切心的性質,還是只在專注時才現起的功能?阿含壓根不問這種問題。
不是阿含粗疏。是阿含的體裁本來如此:佛陀說法,對機而說,一時一地,一人一事;藥隨病給,不開藥典。經是處方,不是藥典。
可是處方積了幾百年,幾千張,彼此之間的同異、詳略、表裡,總得有人坐下來清理。哪些詞指同一件事?哪些數目要對齊?哪些定義要立到一字不移?這份清理的功夫,佛滅之後數百年間,一代一代論師接力做了下來——分類、計數、定義、辯難,做成了一座龐大的體系,名為阿毘達磨,「對法」——面對著法,把法一條一條理清楚。
第一部末尾見過這座工坊的一件出品:三十八行處的地圖。那只是一角。第三部要正式走進去,看三件東西。
第一件,業處的全目——幾十扇門,怎麼分類,怎麼與人的根性相配,這張地圖畫到了多細。第二件,禪支的解剖——覺、觀、喜、樂、一心,五支逐一拆開:各是什麼,各治什麼,各在哪一禪脫落。第三件,也是最深的一件:定體之爭——「定」究竟是心的普遍性質,還是特定的功能?兩派論師為此爭了幾百年,而這場爭論,關乎我們每一個人對「定」這個字最根本的理解。
走進工坊之前,帶上前兩部反覆磨出的那把尺:論師畫的是地圖,地圖極精,極有用——但地圖不是地形。星圖是人畫的,星是天上本有的。讀論,敬其精;用論,記其分。
我們翻過這一頁,進工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