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般若之劍到楞嚴

過渡 ⑤ · 從般若之劍到楞嚴

第五部走到一場大默的盡頭，停下了。書頁要翻過去。

中間這一頁，是一口氣。

劍出鞘，三刀，然後歸鞘。第一刀斬味：被甜黏住與被寂黏住，兩執同被「遍尋而了不可得」一招化解。第二刀斬愛：法愛、增上慢、我淨他染——披著善衣的細執，連能斬的劍也一併斬去。第三步不再是刀了：維摩一默，坐相奪盡，言詮交還，五千菩薩當座證忍。般若把定鬆到了無相、無言。

定毀了嗎？沒有。回頭數一數：四禪的刻度還在，九住心的尺還在，戒生定、定發慧的次第還在，禪天的果報、業處的配當、出入的自在，一樣都還在。般若自始至終沒有碰它們一根毫毛——它取走的，只是握著這一切的那隻手上的「可得」二字。

可是，正是在這場大默的靜裡，一個新的問題自己浮了上來。

這一路認過的定，無論深淺，都是一座一座的：有入口，有出口，有刻度，有次第——從數息的第一口氣，到滅盡定的最後一念，全是「修上去」的定。般若鬆開了對它們的執取，卻沒有改變它們的形狀：它們仍是階梯。

那麼——可有一種定，本身就不是階梯？

不是修上去的，是本來在的；不待入，不待出，因為它從來沒有「外面」；不增不減，圓滿周遍，一切時中現前——若真有這樣一座大定，那麼修行便不是攀登，而是回家。

漢傳佛教有一部經，正面講這座大定，講得驚天動地。它叫《大佛頂首楞嚴經》——就是第四部辨明過的那一部：與羅什所譯《首楞嚴三昧經》同名而異經，漢地家喻戶曉、課誦千年的《楞嚴經》。經中阿難尊者遭難，文殊將咒往護；歸來之後，阿難涕淚頂禮，請佛開示十方如來得成菩提的妙奢摩他、三摩、禪那——最初方便。一整部經，就是對這一問的回答：那座不假修成、本自圓滿的首楞嚴大定，以及——通向它的路上，每一步的光明與陷阱。

而這部經給出的入口，出人意料。它不說「坐得更深」，不說「觀得更細」。它把入口安在一個我們以為早已走過的地方——戒。

上一卷《戒》收尾時，曾把一塊磚遞向定門：四種清淨明誨——攝心為戒，因戒生定，因定發慧。當時說，這塊磚要在定卷裡砌進牆去。現在到了砌的時候。第六部三章：第一章，入三摩地之門——那塊磚如何成為大定的地基；第二章，二十五位聖者各述自己從哪一根、哪一塵入的圓通，二十五扇門同歸一處；第三章，也是最要緊的一章——五十陰魔：定愈深，歧路愈精，佛在經末逐一點名定中的五十種境界，慈悲到近乎嚴厲，只為一句叮嚀：不作聖心，名善境界；若作聖解，即受群邪。

般若鬆了手，楞嚴指了家。家門口的第一塊磚，是戒。

我們翻過這一頁，進楞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