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禪宗到法華華嚴

過渡 ⑦ · 從禪宗到法華華嚴

第七部走到一根脊柱合龍之處，停下了。書頁要翻過去。

中間這一頁，是一口氣。

五章五節，收進行囊：達摩的命名（安心——定從此不在四禪八定的階梯上）、慧能的立義（定是慧體，慧是定用——先定後慧的次第就此取消）、宏智的坐法（默照同時，照中失默便見侵凌，默中失照渾成剩法）、大慧的參法（迴光返照，疑之收攝是定，迸破見源是慧）、與四度匯流的一義（於相離相之活定——若見諸境心不亂者，是真定也）。副標「從巴利禪那到默照看話」，至此全句兌現。

而一路的對舉——南北、頓漸、默照看話——一概並陳，未排一名。日頓出，霜露漸消；分判在機，不在法。

夠了嗎？

禪把定收得極小，小到一念：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定不再是一座要攀的山、一個要入的境，它薄得像呼吸一樣貼著日用。這是收的極致。

可是本卷一路上，還埋著一條相反方向的線，懸而未收。

第四部讀百八三昧時，有一個名字只取了一面之緣：海印三昧——風平浪靜的大海，一時印現天上萬象。當時說，它的主場在第八部。第五部維摩的丈室，方丈之內容納三萬二千師子座，那是同一個方向的消息：定不只可以收小，定還可以放大——大到一念之中，法界全體齊現。

這是禪所不取、而另一個傳統做到了底的方向。法華經中，世尊說法之前每每先入三昧，放眉間白毫之光，照東方萬八千世界——定在這裡是開演一乘的序幕。華嚴經裡，整部經的說處就在海印定中：佛不起於座，而七處九會、重重無盡的法界於一念中炳然齊現。定，在這兩部大經裡，不再只是行者心上的功夫，它成了佛陀展開全部教法的那個場。

第八部兩章，正是這兩部經。第一章，法華——安樂行之定：在濁世行世說法的人，把定安在何處；第二章，華嚴——海印三昧，定如何大到與法界等量。第四部的種子，於此開花；而開花之處，讀者會發現一件奇事：把定收到最小的禪，與把定放到最大的華嚴，說的竟像是同一件事的兩端——一念，與法界，原不曾隔。

收與放之間，我們翻過這一頁，看法華的白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