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5
第五部 · 戒體論
戒門 · 3 篇
第四部結在一個字上:體。「盡心為體」——受戒三說既畢,身心裡到底領納了一個什麼?它是什麼,能讓「有犯不失、盡未來際」成立?〔摘自《戒門》成書部引〕
論逐篇精研附腳註 · 摘要
16三家戒體論「戒體」者,受戒所得、持後所存、捨破乃失之物也;然此「物」究竟是何?本論文指出:此一問題本身,非佛陀本懷所有,而是部派阿毘達磨中薩婆多部「無表色」一說所衍生之本體論問題。早期佛教以「離」(梵 virati)、「律儀」(梵 saṃvara)、「思」(梵 cetanā)說戒,所重在離惡之行與意業,並無一受戒後沉積相續之實體;上座部阿毘達磨更明取「無實體、剎那心所」之一邊,以「三離心所」釋戒,正面拒斥無表色。漢地律學承此印度遺產而以「戒體是何物」為軸,結晶出三種本體答案:薩婆多(道宣判為「實法宗」)判戒體為色法(無表色,一被論辯護之實有材質,於受戒之表業初生,長時相續以堰遏犯戒,如隄塘);成實宗(道宣判為「假名宗」,亦即四分律之本宗)判為非色非心(無作,既非色亦非心之第三聚實法);唯識瑜伽則破無表色之實有而改立種子(受戒之遠離思熏成善種子於藏識,恒與種子俱行而防護)。漢地兩位宗師更各以己眼組織此遺產:南山道宣以「三宗判」統攝三家,而判歸自宗之圓教種子戒體(識藏熏種);天台智顗以權實判相對化三家(理實則無、教權則有)。本論文之貢獻,在於將三說自歷時之系譜抽出,共時並置為一結構性之本體論三難,並回正向來於計畫層既有之兩項誤判:其一,道宣本人非色法家,而為圓教種子家;其二,智顗非乾淨之「心法戒體」家,而為第二位本土判教者兼權實調和者。17行事鈔為定典一部《四分律》六十卷,自部派律典譯出以還,本是「因事制律」之經卷——以四十餘代王統世系開篇,以四種受戒法之先後廢立鋪陳,以一條一條的緣起、制戒、隨制累積戒條。何以這部龐然律典,在東亞並未直接成為僧團日用之依準,反而是唐代道宣刪削增補而成的《行事鈔》,坐穩了一千三百年的定典之位?本文主張:《行事鈔》並非律典之節錄摘要,而是道宣以「受隨二戒」為脊柱,將整部四分律重新組織為可操作之綱要——「受」是一次領納戒體之「要期思願」,立其根本;「隨」是盡此一生持犯防非之「稱願修行」,成其行用;「必須受隨相資,方有所至」。本文進而指出,此一綱要之所以能成定典,既賴其架構(道宣自宣「義張三位」之三卷設計與「刪繁補闕」之編纂法),亦賴其判教(元照《資持記》傳述道宣《業疏》所立「三宗判」與「五義分通」,判四分為假名本宗、下旁收有部、上終會圓乘)。戒體本體之三家辯難(色法、非色非心、種子)為前篇 SĪLA P16 主場,本文僅取其作為受戒所立「受體」之結構性安置,不重述其本體爭論。據此,《行事鈔》之千年權威,其切近之因不在某一義理結論,而在受隨二戒這一組織原則所成就的「可持續操作」本身。18戒體與末那受戒當下所得、持戒之後所存的「戒體」,其究竟本體究竟是什麼?它存放在何處、能否增減、最終又指向何方?——這是漢傳律學自身最深的一問,也是本文要回答的問題。南山律宗的圓教一脈(承本系第十六篇對「色法/非色非心/種子」三家的疏理,此為其第三家)將戒體判為阿賴耶識(ālaya)中的一顆善種子(bīja):受戒的作法熏動妄心,於本藏識成就一善種子,此即戒體。然而本文須先指出一項關鍵的文本實況:圓教戒體文獻自身通篇不見「末那」(manas)、不見「轉依」(āśraya-parāvṛtti),且其所託的阿賴耶為《起信論》一系的真妄和合識,而非玄奘所傳的純妄識;因此,本文以成熟的玄奘唯識學(種子六義、熏習、末那、轉依)讀入圓教種子說,乃是一項本文明白承擔的「建構性綜合」,而非道宣、元照文中本有的教義。在此前提下,本文讀出戒體種子的確定形貌(屬新熏始起一支、唯第八識堪能持受、由強善之「思」所熏成、恒隨轉而可增可減)、其深層障礙(末那恒執我相,令善戒仍是有漏),以及其究竟指向(轉依:末那執我翻轉為無我;持戒是將種子彎向此翻轉的長期熏習,而非翻轉本身;慚愧為最安全的橋)。戒體與末那,正是戒體最深的本體遇上最深的障礙;本文以此收束第五部,將整個戒體之問導向轉依。同一部 · 兩種讀法 — 論文附學術腳註與摘要供精研;書為連續行文、去學術框架,供通讀。內容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