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戒、修，先從手做起

2.5 施、戒、修，先從手做起

第二部一路走來，講的都是布施這一件事：怎麼給、給到誰、當下得什麼果、那衣該往哪片田裡去。到了這一章，要把布施放回它在整套教法裡的位置上看一看——它，到底站在哪兒。

《增一阿含經》的〈三寶品〉裡有一段：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佛把「能生福的事」整個收進一個很簡單的總綱裡。祂對比丘們說：

聞如是：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此三福之業。云何為三？施為福業，平等為福業，思惟為福業。」

能生福的事，總共就三類：施、平等、思惟。換成後來通行的話說，就是施、戒、修——布施、持戒、修心。一切向善的功夫，幾乎都裝得進這三個筐裡。

請留意一件事：佛列這三樣，施，排在第一。不只這一次，每一回列，施都在第一個。

第一個，是因為它是門

施排第一，是因為它是入口。

三樣裡，施是唯一一樣，你今天、當下、用自己這雙手就做得出的。持戒要養，修心要學，可布施，一碗飯遞出去就是了。佛接著描述「施為福業」的時候，說得極家常：

「若有一人，開心布施沙門、婆羅門、極貧窮者、孤獨者、無所趣向者，須食與食，須漿給漿，衣被、飯食、床臥之具、病瘦醫藥、香花、宿止，隨身所便，無所愛惜，此名曰施福之業。」

你看祂舉的對象——出家人、極窮的人、孤苦的人、走投無路的人；舉的東西——要吃的給吃的，要喝的給喝的，衣裳、臥具、醫藥、香花、一個過夜的地方，「隨身所便」，手邊有什麼方便的就給什麼。沒有一樣是高不可攀的。這就是「入口」的意思：誰都能從這裡走進來，不必先修成什麼，不必先離家上山。一個在家人要踏上這條路，第一步，就是這隻肯張開的手。

也正因為這樣，佛當年對在家人開示，總是從「布施」講起，再講持戒，再往深處引。施排第一，是這條路的門檻——你先從這道門走進來，裡頭才有戒、有定、有慧那些更深的房間。它不是這條路外頭的一件小善事，它是進門的那一步。

戒，為什麼叫「平等」

這裡還藏著一個值得細看的字。第二樣，佛沒有叫它「戒」，叫它「平等」——平等為福業。

為什麼用「平等」這兩個字？因為戒的根，本來就不是一串「不准這、不准那」的禁條，而是一種「平等待人、不差別傷害」的正面行持。看佛怎麼描述這一樣：不殺，且「恒知慚愧，不興惡想」；不盜，且「好惠施人，無貪悋心」；不邪淫，且「自修梵行」；不妄語，且「恒念至誠」；不飲酒，且「恒知避亂」。每一條，都不是光「不做什麼」，底下都配著一份正面的存心。

而這一樣最末，佛還加了一段——「復以慈心遍滿一方，二方、三方、四方亦爾，八方、上下遍滿其中，無量無限」，慈、悲、喜、護（捨）四種心，朝八方上下，平等地遍滿出去，覆蓋一切眾生，令其安隱。

合起來看就明白了：所謂「戒」，根上是把人的命、人的物、人的身、人的信，都平等地護住，不差別地對待；再往上，是把慈悲喜捨平等地施向一切。所以它叫「平等業」。守戒，守的不是一堆規矩，是一顆「不偏不傷、平等待一切」的心。

第三樣，思惟為福業，是修心——佛舉的是七覺支（念、法、精進、喜、猗、定、護），「依無欲、依無觀、依滅盡、依出要」地修，把心一步步調向出離。這一樣最深，是向內收的功夫。

三處所，先從手做起

佛把這三樣講完，說了一首偈：

「布施及平等，慈心護思惟；有此三處所，智者所親近。」

施、平等、思惟——這三個地方，是有智慧的人安身用功之處。

那麼，從哪裡起步？先從手做起。

第一部講的「念」，是修行的地基，是把覺知養得綿密。可覺知養好了，總要往外落實——而落實的第一步，就是這隻手肯不肯張開。施，是這三福業裡最先邁出的那一步，也是六行門裡，第一個真正朝外的門。整個第二部，從八樣怎麼給、到一彈指頃的供養、到師子當生看得見的果、到瞿曇彌那件引向僧團的衣——講的全是這同一隻手，怎麼一寸一寸地鬆開。

鬆開了手，路才往前展：手鬆到不再護著「我的」，心自然就能平等待人，這是「戒」；待人平等了，心定得下來，能向內照見，這是「修」。三樣是一條接著一條的功夫，而頭一樣，是這隻肯給的手。

佛末了對比丘們說：「當求方便，索此三處。」——去尋這三個安身之處。而尋的第一處，永遠是那道最近、最現成的門：把手，張開。